杜嫣仅仅是犹豫片刻,便小声地问了句:“我可以信任你吗?”
陆清禾轻挑眉目,唇角化过一丝玩味,“除了我,这大宅院里你还能信任谁?又有谁能帮你解答疑惑呢?”
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在事情没有个清晰的苗头时,连父亲都要瞒着。闭月虽忠心,吟秋也聪慧,到底是下人,只能跑跑腿儿。论办事的能力及见识,自然陆清禾是上上人选。
何况,他救过自己多次,总不能有什么不良居心。
顿了顿,杜嫣坐到脚榻上,将小八昏迷前的话告知了陆清禾。
“杜老大人,死于银杏之毒?”陆清禾将手放到火烛前烘烤,陷入沉思。
“银杏……”杜嫣轻念这两个字,忽地想起什么,补道:“祖母在世时,曾提及祖父去世前曾一度疯癫,当时大夫也未看出什么,只说祖父年纪大了,有些头部的顽疾。现在想来,若长期中银杏之毒,毒性慢慢渗透,是会叫一个正常人产生强大的幻觉的。”
“疑点有三。一,那名丫鬟若真是不得重视的洒扫下人,如何知晓这惊天的机密,她的身份很是可疑。二,她知晓这机密,为何非要通过毒害你的方式告诉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杜大人。三,有人当年要暗害杜老大人,用砒霜岂不是更快?何苦冒着风险又费尽心机,要让杜老大人疯掉呢?捋清楚这三点,真相就能浮出水面了。”陆清禾思绪清晰道。
杜嫣认同他的想法,“只待明日小八醒来,便能解开第一和第二个谜团了。”
二人对视,陆清禾的目光中灯火摇曳,衬出自己的影子。杜嫣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颇有些感伤,“祖父……小时候很疼我,听父亲说,他虽对父亲严厉,但对旁人爽朗亲切,从不摆出圣上跟前红人的架子,到底谁非要跟他过不去呢。”
圣上跟前的红人?
杜嫣无意的一句话点醒陆清禾。
是了,杜老大人曾是皇上的伴读,与当今圣上关系匪浅。但,越靠近皇权,越会接触到一些宫廷的腌渍事儿。没有选择立刻要了杜老大人的命,而是慢慢将他毒疯,会不会是杜老大人知道了些什么,下毒之人想要趁机套话,又或者害怕杜老大人面对致命危险时,会将什么秘密说出来。
陆清禾思及至此,并将自己的揣测告知杜嫣。
“想一想,你的祖父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就算疯魔,也会有片刻清醒,到底有没有说过什么。”
杜嫣想也不想,直接摇头,“祖父去世时,我才四五岁,就算有,年代久远,我也不记得了。”
聊到此,一切陷入死结。
“那便只能等明日了。”陆清禾站起身,将烤干的衣裳穿起。
“你打算走了么?”杜嫣亦从脚榻上站起。
陆清禾定定地望向她,眼角眉梢全是揶揄的笑意,“你不舍得我走?现在不说我毁你清誉了么?”
“你赶紧走吧。”杜嫣恼羞成怒。
陆清禾又是一笑,将墙角的油伞拾起,“借我一把伞,明日来还你。”
这一次,他没有越窗,竟是光明正大开门走了。
外头依然风雨萧瑟,杜嫣回到床边,拉了幔帐,将自己埋进软和的棉被里。这一夜,虽心事重,但睡得极香。
翌日。
杜嫣是被吟秋慌里慌张的喊叫扰醒的。
“小姐,小姐,小八死了,她死了。”吟秋道。
杜嫣揉开惺忪睡眼,甚少看到吟秋如此慌乱的模样。她怔愣片刻,随即厉声喝道:“胡说什么!”
杜嫣嘴上严厉,脚下却慌张,踩着绣鞋,还未梳洗,便冲出了房门,去到耳房。
小八倒在地上,嘴角及脸朝下的地方有一块干涸的血。她瞪着眼,仿佛死不瞑目。而放在一边的食盒,里面的点心都被吃了个精光,只余食渣。
“吟秋,吟秋……”闭月惊吓地后退几步,被门槛绊了个踉跄。
吟秋眼疾手快地扶住杜嫣,杜嫣扶着额头,边往院子走,边吩咐她:“去,告诉二夫人,快去。”
有丫鬟死在自己住的院子里,一定要快些告诉当家夫人。
吟秋边应着,边加快脚步往院外走,因为走得太急,被泥地里的雨水打湿鞋面。
不出片刻,不光姚氏那儿得到了消息,正带着人往杜嫣的院子赶,整个杜宅上下也都传遍了。
姚氏带着两个丫鬟并两个婆子闯入杜嫣的院子,一见到杜嫣,便上来握住她的手,大着嗓门儿关切道:“哎哟,嫣姐儿呐,就算丫鬟偷了你的耳环,你也不能打打杀杀呀,这传出去对你的闺誉影响很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