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住的院子名鹤延堂,位于整个祖宅的最西边,与南面的佛堂遥遥相对。屋外种了一片翠竹,回廊幽舍掩映其中。
人都走了这么些年了,这些竹子无人打理,但常青。好景常在,好人却不长久。
杜嫣推开门,被迎面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好不容易适应了,她抬脚迈进去,看到的是一片灰败颓靡之象。
顺着走廊,杜嫣抚着紫檀雕栏,一路前行。闭上眼,祖父的音容笑貌立刻出现在面前,他和父亲的轮廓相似,所以也是儒雅慈和的。
有些人有些事,总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遗落在了很久之前。可一旦故地重游,故人的身形,做的事,说的话,总是走马灯似地重现。
十年前,祖父曾将自己抱坐到雕栏上,教自己一句句念: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祖父秉承抱孙不抱子的传统,对父亲严厉,对自己却是和善的。与祖母不同,他从不嫌弃自己是个女孩儿,《三字经》便是他教会自己的。
想到这儿,杜嫣眼眶有些湿润。
她咽了眼泪,走入主屋。
多亏二叔一家虽贪婪愚懦,但还秉承孝道,又或许他们忌惮于族中长老们的势力,总归祖父离去时,院子是什么样,如今便是什么样。
屋内陈设简单,却不简陋,每一处的摆设都透着风雅。
绕过古朴的雕花屏风,是一处博古架。祖父的博古架,比起旁人的高大许多,也宽许多,竟占了半面墙壁。
上头放置了奇石、古玩、茶壶,以及各式瓷器。
其中一只细颈微撇的花口瓶引起杜嫣的注意,这个瓷瓶儿模样别致,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杜嫣盯着看了许久,在这样憋闷的屋里,有些窒息,怎么都记不起来。
还有一对九曲鸳鸯壶,分别放置于架子的左右各一侧,却不对称。
杜嫣抬手,试图将这对壶摆至对称,却发现很沉,有什么力量吸着底下似的。杜嫣用了两只手,才明白这壶原是嵌于架上的,并非放置。她将其中一个,扭至和另一侧的相同方向。
屋内忽然出现一声闷响,似乎隐藏在岁月中许久的秘密被撞破。
杜嫣惊了一惊,看到墙壁出现一道暗格,却空空如也。
“这里……”杜嫣紧皱眉头,手指拂过暗格。
灰厚厚一层,应当许久没有人发现这个格子过。
那么,这个格子以前是放什么的?难道,被什么人取走了?杜嫣无从得知。她尝试扭动另一侧鸳鸯壶,暗格果然又消藏于墙壁中。
博古架的一侧有一张桌几,桌几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有几册书。
杜嫣对那几册书兴致浓厚,随手拿起其中一卷,竟是一本讲述大周朝风土人情的书。翻了几页,放下这本,杜嫣又接连翻了剩下几本,让她感觉奇怪的是,放在最下面的几本,内页好几处留白。如果不仔细看,便觉察不出,可偏偏,杜嫣留意到了。
这书,有些古怪。
杜嫣忽然想起了什么,用手指拈了拈其中一页,双眸睁大。内心的一股情绪快要冲破嗓子眼儿。
抱着探究的心理,杜嫣将这几卷书捧进怀里,要带回自己的院子。
踏出鹤延堂时,杜嫣脚下一滑,低头看到门槛的角落散着些灰烬。杜嫣弯下身子,伸手捻了捻,这些灰烬她不陌生,是祭祀先人时烧用的黄纸灰。灰烬已经发干,显然不是最近的。
一直有人在私下偷偷祭祀祖父,会是谁呢?小八吗?
杜嫣不敢确信,又有些谜团在心头,需要一条条去捋开。因为怕被人瞧出异常,她低垂着头,快步离开。
闭月和吟秋看到自家小姐一回来,除了要了一壶茶,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纷纷有些担忧。
“小姐,这是怎么了?”闭月扒着门窗,既好奇又忧心。
吟秋摇摇头,小姐的心思,一贯猜不透。
屋内。
杜嫣瘫在椅内,望着桌案上摊开的几本古籍一动不动。
古籍摊开之页,原是空白,被茶水浸透后,放在烛火下炙烤,现出了一些古怪的图案和奇特文字,而几本古籍上的空白之页被杜嫣撕下,拼凑在一起,竟是一张完整的地图。
祖父他,是因为这张地图被害死的么?
下毒之人,没有一击致命,而是选择以慢性之毒害死祖父,是否想以此要挟,或者待祖父疯癫之后,无意说出地图上的秘密呢?
想了许久,仍旧没有答案。
杜嫣将桌案收拾妥当,随后走出屋子,看到吟秋和闭月两个丫头就坐在台阶上,看到自己出来,纷纷站起,一脸担忧。
“小姐你……”二人齐声关切。
“我没事。”杜嫣露出疲惫的笑意,顿了顿,严肃道:“去请父亲,就说有要事相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