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苏府。
苏羽丰一人坐在灯下读书，手边放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屋外，两个穿红戴绿的丫鬟扒着窗户，踮着脚尖，拼命往里头望。为了看得更清楚，其中一个身量高些的，用食指沾了唾液，屡次将窗纸戳破。
只见灯下，苏羽丰一袭月白长衫，身如玉树，侧面的轮廓似熔铸的和田美玉般温润。
这样的翩翩佳公子，谁人不心动？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矮一些的丫鬟拽着高的，迫不及待一睹三少爷的丰采。
“哎呀，你让开。”身量高的，将矮的一把推开。
两个人推推搡搡，在屋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谁在外头？”苏羽丰放下书卷，走过来一把拉开门，两个扒着门窗的丫鬟差些摔倒进他怀里。
苏羽丰忙避让得远了些。
“你们是谁？”苏羽丰皱眉，不等二人回话，即向屋外喊道：“阿全，阿全......”
一直跟着他的小厮，不知去向。
身量高的丫鬟拱了矮的一下，两人齐齐行礼，矮的眉眼低垂，说道：“三少爷，我们是刚被买进府的丫鬟，被分到您的院子里伺候您的。奴婢，奴婢等着三少爷赐名。”
个高的丫鬟刚才神气，这会儿却软弱了，忙跟着矮个的丫鬟道：“奴婢也等着三少爷赐名。”
苏羽丰看了一眼二人，一个娇俏，一个妩媚，他不但没有欣喜，一向好脾气的他还黑了脸，“谁分的？二奶奶？”
府中上官氏掌中馈，他这么想，一点也不稀奇。稀奇的是，府中人人皆知，他自小便不留丫鬟在身边伺候，自己这位二嫂子怎么好端端给自己买了两名丫鬟？府中也一贯不富裕，根本不需要这么些丫鬟。
苏羽丰虽未经过人事，却不等于不懂。略思量一番，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大户人家的子弟，在正式成婚前，总会放一两个丫鬟在屋里，一则为了照顾自己，二则提前接触些男女之事。如此，新奶奶进了门，洞房花烛之夜，不至于乱了手脚，叫新奶奶看笑话。而屋内的丫鬟，若不受宠，便一直是通房丫鬟，身份上是奴婢，只是不用再做粗活儿，比寻常的丫鬟多拿些铜钱。若受宠的，甚至诞下子嗣的，则会抬作姨娘，变成了家中半个主子。
这个规矩他知道，却不等于他喜欢。
“你们打哪儿来，便回哪儿去，告诉二奶奶，我夜里要读书，不需丫鬟伺候，叫她给你们分个别的去处。”苏羽丰冷声道。
“这......”两名丫鬟互看一眼，都有些懵。
“还不快去？”苏羽丰已没了多少耐心。
丫鬟们可怜兮兮，伏地道：“求三少爷不要赶奴婢们走，奴婢既被分到这院子里来，便是三少爷的人了。”
苏羽丰最见不得别人的惨相，当下软了语气，“我也没说要赶你们走，我不习惯丫鬟伺候。”
“那是三少爷没尝过丫鬟们的好处，咱们贴心又乖巧，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的。”矮个儿的丫鬟已经起身，拽着身旁高个儿的，一起将苏羽丰推进屋内。
“你们做什么？”苏羽丰瞪着眼睛，没反应过来，就被推进了屋子。他压根不敢相信，这两个丫鬟竟如此胆大，力气又这样大。
“三少爷就行行好，留下咱们吧，咱们保证不出声，不影响少爷读书，要是影响了，任少爷打骂。”矮个儿哀求道。
“少爷，咱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若少爷不肯收留，咱们还能去哪里呢，快寒冬腊月了，咱们被赶出府去，就要饿死路边了。”高个儿揉着眼，试图挤出些泪来，博取苏羽丰的同情。
苏羽丰确实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坚定了自己惯有的底线。
“那也不可。不行，我亲自去找二嫂嫂，让她为你们谋一个更好的去处，定不会叫你们饿死路边。”苏羽丰说着，将书卷放下，就要往外走。
两个丫鬟见况，忙将苏羽丰拦住。
矮个儿瞄到桌案上的茶盏，忙倒了半杯凉茶，举过头顶，晃晃悠悠地托到苏羽丰鼻下，苏羽丰对这丫头的粗鲁与冒失反感，忙用手拂开，却嗅到自丫鬟袖间传出的异香。
初次嗅到，不过觉得不喜。往后退了两步，却脚步踉跄，逐渐的，身上发热，像是有什么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就要喷薄而出。
远在千里之外的营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