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螺心酸不已,姨娘被禁足这事儿,真是无妄之灾。老爷迁怒姨娘,连一丝脸面都不肯给她。姨娘在府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局势,刹时被瓦解。如今,只剩孩子了。
“姨娘为了孩子,也定要振作,再不济,想想老爷,老爷费尽心血接近杜家,还不是为了您能过得好,不忍心叫您寂寥一生呀。”季氏突然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碧螺。
碧螺以为季氏想开了,忙要搀扶起她,“姨娘,咱们去院子走走吧,刚吃过饭,需消消食。”
谁料,碧螺刚碰着她,季氏便露出痛苦的神情,“痛,痛......”
“哪里痛?姨娘,您哪里痛?”碧螺慌了神。
直到,碧螺借着刚掌上的油灯,看到有血顺着季氏的衣裙一直滴落到地上。
“怎么,怎么会有落红......”碧螺面色大变,急急地跑出屋子。
梅渡苑被两名护卫把守,碧螺忙上前求救。
“两位大哥,季姨娘落红了,怕是不好,烦请两位大哥通报老爷、夫人一声,让请个大夫,求求你们了。”
两名护卫得了命,不能随意离开,原本以为碧螺是在跟他们使心眼儿,但看到碧螺满面急色,不像是装出的,甚至,情急之下,碧螺给他们跪了下来。主子身边的大丫鬟,比他们这些不受重视的护卫体面,季姨娘也算半个主子,所以碧螺这一跪,两名护卫不疑有诈。
“碧螺姑娘,你不能跪我们。”一个说。
“老爷、夫人都出府去了,要不我现在就出府去找大夫,你别急,快回去照顾姨娘。”另一个说。
老爷和夫人都出府去了?
“老太太,还有老太太,烦请二位大哥禀报老太太。”碧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还生怕护卫不应,将头上的银簪卸下,递给他道。
不是要多此一举,而是护卫自个儿去请大夫,只能请到一般的市井坐堂大夫,但拿了老太太的腰牌,便能请到好的大夫。姨娘现下危急,被那些市井大夫耽搁了,反而不好。
“碧螺姑娘,你别急,我即刻就去。”护卫还算是心善,簪子没接,拔腿就往寿安堂跑去。
另一厢,织造府的马车抵达了月香楼前。
月香楼位于酒肆茶舍林立的街上,建得极奢华。飞檐映日,斗拱连绵。一座独楼,辟了四层,第一层接待普通百姓,第二层的厢房接待达官贵人,第三层和第四层用作客栈。
织造府的贵人们要来,自然被请入二层最宽敞的厢房。厢房点缀得雅致,内四角燃着一种极淡的草木香,混着陈皮,似乎多吸几口,便能食欲大开。靠走廊的地方,以一种特制的薄纱遮蔽。外头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坐着的人却能依稀看到外头的热闹。果然是处处透着巧思,月香楼名不虚传,是个极妙的去处。杜嫣如是想。
“老爷、夫人、小姐稍坐,现沏的春茶待会儿呈上,您几位可先看看食单。”前来伺候他们的小二,也挑的最机灵的,长得也讨喜。
月香楼的食单以竹简制成,汤羹分了一卷,热菜分了一卷,点心又分了一卷,还有一卷以朱砂作装点,上头写的均是月香楼独有的菜,例如父亲提及的番椒酱渍胡瓜。
杜谏之也未多瞧,只将朱砂装点的竹简递给唐氏与杜嫣看了,随后吩咐小二:“就这上头的菜,都来一份。汤羹,要酸笋肉圆汤,点心的话,来碗玫瑰糖蒸酥酪。”
酸笋肉圆汤,是母亲喜欢的。玫瑰糖蒸酥酪,又是杜嫣偏爱的。月香楼独有的菜,平日在府里吃不到,所以每样来了一份。
一楼的戏台上,请了梨园子弟正在唱《崔莺莺待月西厢记》,因唱得好,得了满堂彩。杜嫣等菜的间隙,因百无聊赖,偷偷掀了帘子一角,往戏台看去,看了几眼,又因走廊有人走过,忙掩上帘子,回首时对上父亲母亲宠溺的笑眼。
“府里每有宴请,也会请戏班子来唱,没见你兴致这么高。”唐氏笑着打趣。
杜嫣颇不好意思,搅着桌帔,回道:“府里每回,都是咱们坐着,下人们站着,台上唱着,碍于身份,我们既不能叫好,甚至连拍手也不行,这样安静地看着,倒不如现在热闹。”
“你倒是羡慕起市井生活来了,若当真叫你做了平民,你又会怀念闺阁生活了。”杜谏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