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月忽然惊醒,从地上爬站起来,冲到床边,隔着幔帐问:“小姐,您怎么了?”
今日是闭月值夜,这丫头一向睡意沉,连她都被惊醒了,可见自己梦中喊叫的动静有多大。
“无事,只是做噩梦了。”杜嫣轻声道。
看着幔帐中的身影复躺下去,闭月不放心地瞧了几瞧,这才坐回原地,以手撑头,度漫漫长夜。
次日一早。杜嫣便去给母亲请安,一迈进主屋,迎面倒是先瞧见了打扮齐整的父亲。
“给父亲请安,父亲这么早是要去哪里?”杜嫣问道。
杜谏之理了理衣袖,回道:“去胡府,我有些事要与胡大人商榷。”
“是为着杜鹃的事么?”杜嫣又问。
杜谏之看了她几眼,看到她眼底的一片鸦青,“你昨儿夜里睡得不好,是被惊着了么?你不用思虑太多,该吃吃,该睡睡。”
“是。”杜嫣倒没多解释,温顺地应了。
“你母亲大约是被吓着了,昨儿夜里呕吐不止,今儿一早我叫她多睡会儿,你自己在这里待一会儿,但别吵了她。”杜谏之温声嘱咐道。
母亲这一胎胎象不错,害喜症状很轻。这已过了头三个月,却呕吐不止,大约真是吓着了。母亲一向菩萨心肠,没见过多少血腥画面。听父亲这一说,杜嫣也不免担忧。
“嫣儿知道了。”杜嫣再应了,又道:“父亲能否将富贵给您的钥,赏给嫣儿把玩?”
“钥?花瓶儿里发现的那根?”杜谏之想起来道。
“对,嫣儿觉得那钥怪精致的,很是喜欢。”杜嫣生怕父亲不给,特意强调了自己的喜爱。
谁料父亲压根不在意,“大约海棠那儿收着呢,你喜欢找她要便是,左右也不晓得是哪里的钥。”
“谢父亲。”杜嫣欢喜地笑了。
杜谏之赶着去胡府,可刚迈出几步,又回头,“嫣姐儿,你最近去老太太那儿请过安不曾?”
杜嫣以为父亲是怪罪自己只惦念母亲,眼里没有祖母,低头做女儿家姿态,小声道:“祖母又不喜欢我,何必巴巴去惹人嫌。”
没想到杜谏之压根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只是说了句:“如果你近日来遇上老太太,将杜鹃的事儿瞒着吧,老太太视杜鹃为亲生女儿,放了她已是伤神,若知道她的死讯,怕是个大的打击。”
“嫣儿心中有数。”杜嫣不用父亲说,自然知道这个的。
杜谏之点点头,这才放心地离开屋子。
母亲还未起,杜嫣百无聊赖,找海棠拿了收起来的铜钥,坐上榻,遵着日光的方向,细细打量比划,却始终比划不出什么物件儿会造出这样细长的钥。
“你怎么会无端端出现在我梦中呢。”杜嫣托腮,满脸迷茫,自言自语道。
梦中的场景再次显现。朱大夫和杜鹃拼死喊出的字眼便是“钥”,杜嫣很确定。往往,就算做了噩梦,醒来后,杜嫣也记不真切。可不知为什么,这个梦杜嫣记得异常清晰。如果真是朱大夫和杜鹃死得不明不白,托了梦给人,想要说出什么,那个人凭什么就是自己呢。
“嫣姐儿,你来了。”母亲的声音将自己从迷乱的思绪中拔出来。
“给母亲请安。”杜嫣忙下榻,规规矩矩给唐氏请了安。她抬头,见唐氏面色疲惫,即便多睡了这一会儿,也不见好到哪里去。
“我刚听父亲说,您昨儿夜里呕吐了,如果实在不舒服,要不请陈大夫过府看一下?”杜嫣关切道。
唐氏欣慰地挤出个笑容,在梨木椅内坐下了,“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知道,不要大惊小怪的,女人怀着孩子,就是有这样或那样的不舒适。”
母亲既这样说了,杜嫣便也放心了。海棠开始传膳,杜嫣便陪着母亲用了早膳,才回了自己院子。
就这样,风平浪静过了三四日。郑宁全城贴出告示,要捉拿在月香楼毒杀杜鹃的凶手齐某。出门采买的严婆子见了告示,回府便嚷嚷,嚷嚷得整个厨房都知道了。厨房自上次出事后,刘婆子被贬去洗衣服,如今厨房的管事是唐氏的心腹邱海家的。邱海家中的速将此事告知了唐氏,严婆子也得了惩,府里便无人敢再公开谈论此事了。
但在严婆子得惩之前,羞花便已知晓了此事,还将这事儿偷偷告诉了大门未出,二门未迈的杜嫣。
“这齐某是什么人呐?”杜嫣迟疑着问道。
“好像只是个贩夫走卒,给月香楼送鸡鸭的。说是杜鹃从牙婆子手里逃了出来,遇上他,他一个鳏夫,想要讨杜鹃做婆娘,杜鹃不肯,当众羞辱了他一通,他因爱生恨,便给杜鹃下毒了。”羞花将从牙婆子嘴里听来的,尽数告知杜嫣。
这一切倒也能自圆其说,但骗骗外头的平民百姓可以,杜嫣却是不信的,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怕这个齐某是个替罪的,却不知他究竟是受了天大的好处,要去替死,还是受人胁迫,这些杜嫣就不得而知了。
“这杜鹃,在咱们府上当差不好么?偏要跑到外面去,吃不好穿不暖的,遇上这等丧心病狂之人,被害惨死。如果还在咱们府里,哪怕被夫人罚了,也终究比去外面好呀。”羞花自是信了那告示,任她有些小聪明,但阶层与眼界的差距,让她想不出这里头的关窍。
“好了,死者为大,以后咱们院子中的人,谁也不许提杜鹃了。”杜嫣蹙眉,制止了道。
羞花立刻闭嘴了,如今的小姐和过去大大不同,她自心底产生畏惧。
杜嫣叫闭月将椅子搬出屋,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三月的天儿,坐在院子里做针线,已然不觉冷了。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微风拂过发鬓垂下的发丝儿,带来酥酥麻麻的舒适感。杜嫣抬头看天,这两日带来的沉闷心情,似乎在这瞬间得到纾解。
小花园儿已然恢复了原样,竹苑日日都有丫鬟扫洒,力保圣上与三皇子入住前,保持一尘不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