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谏之这些时日，意志一直有些消沉。园子建不成，红珊瑚又莫名碎裂，怎么查都查不出头绪。皇上四月便会巡幸郑宁，他急得派出一队人，在整个郑宁城搜寻珍宝，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是日。
杜嫣像往常一般，陪伴父母用午膳。席间，杜嫣因了结一桩心事，用得很香。杜谏之却因府中接连的祸事，哀叹连连。
“老爷别叹气了，我已给二哥去信，叫他帮着在海上寻一寻新奇的东西了，很快就有消息的。”唐氏放下筷子，宽慰他道。
杜谏之无奈一笑，揽住唐氏的肩，“这次，差些弄丢了你的嫁妆，现在还要劳烦你跟二舅兄帮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老爷说什么呢，都是自家人，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康哥儿不还劳烦老爷看顾么。”唐氏红了脸，嗔怪道。
“说得也是。”杜谏之吐出一口浊气，眉间的忧色不见消退，“丽婳，献给皇上的东西不是新奇就可以，最重要的是珍贵，宝物难求啊。”
杜嫣啃一只糟鹅掌啃得满嘴油光，吃了个痛快后，她一本满足地拿帕子擦嘴，还插进了父母的谈天。
“父亲，我觉得母亲说得对，其实献给皇上的东西，只要心意到了就好，若是太珍贵了，反而遭了忌讳。”
“忌讳？”杜谏之细细品咂了这两个字，似是品咂出杜嫣话里的意味，却并全然认同。
“父亲，听闻前朝的沈万三因跑船成了江南巨富，皇帝定都时，他捐了三分之一的银子，原本是好意，皇帝却忌讳他富可敌国。最后，沈万三的财产被没收，还被发配去了滇南充军。沈万三若知道自己一腔赤诚换来的是这样的下场，恐怕当初一定会藏富。”杜嫣说得头头是道。
杜谏之却听愣了，“嫣姐儿，你近些日子以来，史书倒是读得挺多。”
“父亲曾经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所以嫣儿听从父亲的话，多读些史书，也能从前人身上更通晓些事理。”杜嫣拐弯抹角地，将自个儿能得出这番见解的缘由强加在杜谏之身上。
唐氏望着杜嫣，露出深思的表情。杜谏之嘴角翕翕合合，许久后道了一句：“长了一岁，到底是不一样了。”
杜嫣明白父亲与母亲这是对自己起了疑虑，但她到底也不想这般装傻下去。
“嫣儿虽是女儿身，但也想为父亲母亲分忧。”杜嫣柔柔地道了一句，态度真诚。
“好。”杜谏之抚掌，他看向杜嫣的目光到底不一样了，“你方才用沈万三来喻我，仅凭这段历史吗？”
“老爷......”唐氏似乎觉得丈夫对女儿谈论这些不像话，忙要制止，杜谏之却兴致盎然，“听听嫣姐儿怎么说。”
杜嫣略思虑，缓缓开口道：“都说织造是皇上的亲信，既然是亲信了，寻些有心意的玩意儿呈上去，反倒显得有趣，若是过于贵重，连皇宫都望尘莫及的话，怕在皇上眼里看来是炫耀。”
杜谏之循着她的话一想，倒是这么个道理。
“还有吗？”杜谏之又道。
“还有，我瞧着父亲不开心，总归是因府中小花园没法夷平重建，和库房中红珊瑚被打碎之事。拆花园儿时，嫣儿被邪物附身，道长做了场法事才好，说明那花园不能动，这是上天阻了父亲的事，也是无奈。红珊瑚被打碎，虽至今无人承认，总归也有吉祥的意头，碎碎平安嘛。这两件事儿加起来，说不定是上天要叫父亲和咱们府里一生顺遂平安呢。”杜嫣借着上天的由头，将自己想说的话，一次说了个干净。
杜谏之听着，越来越觉得，就是这么个理儿，顿时也不再哀声叹气了。唐氏在一旁瞧着，虽觉得杜嫣的话古怪，但总归让丈夫眉目舒展了，便是好事，当下也不去多想。
“老爷喝碗汤。”唐氏半起身，欲给杜谏之盛鸡汤。
杜谏之如梦初醒，“我自己来，你坐着别动。”
杜嫣瞧着，唇角勾起，父亲本来就待母亲如珠如宝，现在怀了身孕，更是不舍得她操劳半分。说起身孕，杜嫣不免又想到梅渡苑那位，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几分。
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