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寝殿内,檀香缭绕,明黄色的帷帐内,隐约传出呼吸均匀的熟睡声。守夜的太监坐在地上,撑着脑袋就打起瞌睡。
一道迷香烫破窗纸,熏进了殿内。原本坐着的太监,纷纷瘫倒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殿外,几名黑衣人收到指令,极快地跳进窗户内,握着剑,缓缓靠近龙床。
“都小心些,皇上的寝殿一般都设有机关。”黑衣人头领低声道。
黑衣人们点头,动作上更加谨慎细微。一名黑衣人踱到帷帐前,以剑锋挑开一角,见帐内之人睡得沉,心下大意几分。欲收回剑时,却发现那剑怎么都抽不回了。
不好!
帐内之人坐起,仅以两指夹住剑锋。黑衣人还未来得及细看,只觉得那人的手纤长却苍劲,不像暮年人的手。剑被赋了内力,弯如曲尺,向后倒刺去,剑柄大力撞到黑衣人胸口,这一钝击,让他后退好几步,并呕出鲜血。
其他黑衣人见此情形,纷纷拔剑,指向帐中之人。帐中人不慌不忙,一手拉开帷帐,露出庐山真面目。
“陆小侯爷?”黑衣人头领很是讶异。
身后几人并不认识陆清禾,却也知道,此刻在龙**端坐着的,身穿明黄里衣的年轻男子,绝非当今圣上。
“见到我,很惊讶么?”陆清禾坦然自若地站起,一步步走向头领,视其他人若无物。
头领见到这情形,心中已明白几分。
“既然计划失败,只能鱼死网破了,小侯爷,得罪了,等您去了阴曹地府,我们兄弟几个给您多烧些纸钱。”头领眼底露出狠戾,拔剑欲杀人灭口。
“呵,狂妄。”陆清禾轻松躲过,身子腾空翻越时,已将如墨长发高束。
“兄弟们上,今日若他不死,咱兄弟几个也没活路了。”头领一声叱,先提了剑上前。
陆清禾轻蔑一笑,赤手空拳,先是躲退几步,又翻身而上,夺了头领手中的剑。那剑在他手上疾如雷电,变幻多端,几名黑衣人一齐上,也接不了陆清禾几招,高下立判。
很快,几名黑衣人的身体被剑贯穿,纷纷倒地呕血,半死不活,只余头领一人。陆清禾颇具挑逗之意,以剑锋挑开头领捂在嘴上的帕子,得见他真容。
“曾经领兵杀敌过,如今怎的做起了这要钱不要命的勾当。”陆清禾声音懒懒的。
头领一听,便知陆清禾认出了自己,也不再隐瞒,“小侯爷好记性,我不过就是你母亲手下的一个头火兵,小侯爷居然记得我。”
“你脸上这疤,还是救我母亲时留下的,怎会不记得?”陆清禾手中的剑划过他的脸。
“怎的,这就是陆小侯爷要留我一命的因由吗?看不出,小侯爷原是这样一个情深义重,菩萨心肠的人。”头领嘲讽地笑道。
陆清禾漫不经心地挑花他另半张脸,血珠子不断往外渗,染红了剑,“陛下要留个活口,所以没杀你,可千万别自作多情。”
“有时候,活着不比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活着在诏狱受罪,那可是生不如死。”陆清禾的声音低哑,笑得灿烂又高雅。
与此同时,暗格内。
这片四周被高墙筑封的小花园儿,是整个皇宫最让皇上放松的地方。对着杜谏之,原本是小酌,皇上却不知不觉喝多了几杯,有些醉了。
“那钥,竟是……”杜谏之错愕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杜谏之做梦也没想到,自家库房收拾出的瓷瓶儿竟然藏了一根皇上放进去的钥,那钥居然是开皇家机关箱的。这么一想,他倒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如今的朝政局势,他比谁都明白其中的凶险。
“臣,恐怕担当不了这样的大任。”杜谏之有些退缩。
“你担得起,你跟长安侯,都是朕信任之人。”皇上面色坨红,打了个酒嗝,说话便越来越没顾忌了,“朕知道你担忧什么,你担忧的事儿永远不会发生,朕会再写一道秘旨,待,待小六即位,你们家世世代代都稳坐郑宁织造之位,大周朝延绵多少年,你这官位就延续多少年。”
“陛下,您喝醉了。”杜谏之说不清心里是感动,是震惊,还是对未来的忧愁多些。他原本想当一个纯臣,但眼下来看,他早已身在局中,脱身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