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抬头看到各院儿掌起的灯,心道,大约各房都被惊动了。苏羽丰是同辈里最出息的孩子,这事儿自然会有人替他善后的。
“小姐,咱们要过去么?”吟秋迟疑地问道,她看得出,小姐很在意苏三少爷。
“回屋洗漱吧,这事儿咱们不方便出面。”杜嫣说完,一脚便迈回了屋里。
一道春雷在杜嫣身后炸响,划破京城的夜空。
“这气候也太反常了。”闭月哆嗦着身子,也跟进了屋子。
待杜嫣被伺候着拆环卸珠,洗漱完毕,躺到床榻上时,外头的动静不但没消停,反而愈来愈大,大到即便下着雨,原本是个极易安睡的环境,杜嫣却难入眠。
辗转反侧许久,杜嫣披了件中衣,从**坐了起来。
“闭月,吟秋......”杜嫣掀开幔帐喊了声,“我们出去看看。”
两名丫鬟又服侍着杜嫣穿戴齐整,撑着伞,缓缓向前院儿走去。越往前院儿走,听到的动静就越大,似乎是几名乞儿在那儿叫骂,骂的内容几乎不堪入耳。
来到前院儿,杜嫣发现苏府的男人们竟一个不在,夫人太太们倒全被惊醒,除却老太君外,她们抱作一团站在院门后,几个护卫看门的,正拦着乞儿,挡在女眷们前头。
“怎么回事?苏大人呢?我父亲呢?”杜嫣逮住一个护卫问。
护卫向她行礼,“宫里不知出了什么事,皇上连夜将老爷、少爷,还有杜大人一起召进宫了,现下还未出宫。”
“什么?”杜嫣心中骇然。
旁人都不明白为何杜嫣这么大反应,京城闹瘟疫,圣上着急,连夜召了大臣进宫议事是常事。只有杜嫣心中清楚,在上一世,杏宴过后,宫内是发生过一件大事的。那夜,有刺客进宫行刺,三皇子护驾有功。事后,他被立为当之无愧的储君。皇上日日沉迷于道教,追求极乐,没到一年便驾鹤西去。皇上驾崩后,三皇子即位,杜家被清算,成了祭新朝的一只肥羊。
眼下,杜嫣虽然害怕,却来不及想那么多。
乞儿还在不断叫骂,污言秽语不断冲击着杜嫣的思绪。
“直接撵走就是,让他们在此处叫唤,老太君和夫人、奶奶们如何安歇?”杜嫣冲护卫说道。
护卫有些为难,“这几个乞丐极其难缠,若我们强行赶走,只怕要到处乱说,说我们府上欺负弱小,大人持身颇正,可是最爱惜官声的人。”
岂有此理!难道就因苏府的人爱惜名声,这几个乞儿料定这是个软柿子,便可劲儿欺负不成?
“嫣姐儿,你也被吵醒了。”上官氏先注意到了杜嫣,勉强抛出个疲惫的笑容,算是打过招呼。
杜嫣向夫人、奶奶们行过礼,走到苏夫人柳氏身边。
“不如,就给些米吧,咱们府里不是米多么?也算做些好事吧。”柳氏开口道。
杜嫣一惊,心道这苏夫人是否软弱过了头。先不说这府里的米,大多是父亲不知托了多少关系才争取来的。就说她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一说,岂不是更让乞丐们拿捏住了。
“谢谢女菩萨,谢谢女菩萨。”乞丐们不识站得远远儿的说话的女人是谁,只知道肯给食物的便是女菩萨,忙跪下了。
杜嫣有些急,没多想,径直上前道:“夫人,不可。咱们府里的粮食并不多,夫人不掌中馈,不知具体数目。若今日给了他们,咱们日后吃什么呢。这瘟疫还不知何时结束。”
怕自己一人说话没份量,杜嫣将目光转向掌管中馈的上官氏,上官氏会意,忙搀了柳氏的胳膊,附和道:“母亲,咱们府里的粮食,确实也不多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能叫门外的乞儿们听到。
“是吗?可我听说杜大人买了数白石大米呀,咱们府上人也不多,不如先解了这些人的燃眉之急吧,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柳氏先是狐疑,后还是坚持要做个大善人。
这苏夫人,竟是连具体的粮食数目都说了出来。
乞丐们一听,顿时闹了起来。
一名男乞丐在雨中喊道:“天呐,数百石!官家家里的米烂了,都不给我们吃,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苏大人一心为百姓,难道都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