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月将食盒提到屋内,将丫鬟的话说了,然后便迫不及待掀了盒盖。依旧是一菜一汤,却多了一瓷罐儿,刚刚打开,便闻到股醇郁的酒香。
“醴。”杜嫣脱口而出。
瓷罐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苏羽丰挥洒自如的字。他告诉她,瘟疫在京城蔓延,大户小户的人家都足不出户,府里伙食很差,他只得将五年前酿的酒挖出来,就着米,给她做了一瓶醴,望她不嫌弃。
闭月同自家小姐没大没小惯了,苏羽丰的话她也看到了,不禁叹道:“苏少爷不光读书好,手还巧,又会剥荸荠,又会酿醴,咱们小姐有口福了。”
“就你多嘴。”杜嫣嘴上责怪,心里却是甜的,“再说,回去就把你配小子,让你的阿放哥哭去吧。”
“小姐别呀。”闭月又羞又急。
杜嫣同吟秋瞧她这样子,顿时笑开怀。
杜嫣向来不小气,将瓶中醴分了三杯,同闭月、吟秋坐在屋檐下对饮。只是,天气沉闷,无月亦无星,难免没趣。这种时候,杜嫣不免想起那个独自在皇子府承受屈辱的姑娘。
不料,闭月竟是跟她想到了一处,“如果羞花还在,她必然会想出一些新奇的游戏,咱们便不会如此枯坐着。”
杜嫣定定地望向她,“若她还在,她会想出些你玩不了的游戏,你垫底,你罚钱,这样也乐意?”
“其实......”闭月的声音低下去,“她就是爱面子,每次罚了钱,她私底下都会还给我,羞花她......没那么坏。”
人总是要到失去了,才会去怀念过往。
“小姐,上次在三皇子府,奴婢没能进去,羞花姑娘过得还好吗?”吟秋关切地问。
杜嫣仰头喝下一口醴,微微摇摇头,这便是回答。
“可是,可是她不是还能往外写信吗?”闭月问。
“第一次,她用的夹宣,第二次,怕是已被发现,那纸,是皇家御用的玉版生宣,我当时竟没看出来,所以那些字儿,可能是她受胁迫时写下的。”杜嫣轻声道,语气里却夹杂低不可闻的叹息,“那是皇子府,我们谁也帮不了她的。”
一时间,羞花同吟秋都陷入了沉默。
熬到戌时,沉了许久的天,终于落了雨。送晚膳的小丫鬟来收了食盒,又送了热水来,杜嫣回屋,闭月刚关门,拴上门栓,就听到院子外一片嘈杂。
“外头怎么了?”杜嫣耳力不差,回头问道。
“不知道,小姐想知道,奴婢出去问问。”说着,吟秋撑了把油纸伞,就往院门走。
杜嫣住的这重院子,离外面仅隔了一个前院儿,所以若真发生了什么,杜嫣得的消息比后院儿其他女眷那儿都要快。
雨势越来越大,满府的人都打算歇着了,此刻,却纷纷掌了灯。
吟秋走了半晌,回来时面色不虞,“小姐,是几个乞儿,说是苏少爷曾经救助过他们,如今京中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无人再施与他们食物,快饿死了,便赖上苏府,说苏三少爷不能做个假菩萨,只管一时温饱,如今见死不救。”
杜嫣眉心一蹙,这不是一出活生生的农夫与蛇的故事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