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芸兵门出身,胆子较寻常姑娘大一些,上了前,站在杜嫣身边,看了看那团泡得肿胀的尸体,又看看杜嫣的眼神,“你......认识他?”
“他是千金阁的朱大夫,今日还来府上寻我父亲谈母亲的病。”杜嫣怔怔地回道。
“什么?”胡芷和赵芸听到这句,都吃惊不已,仿佛平地起了雷声。
另一厢。
织造府的前院儿里,人已经聚齐了。杜谏之坐在藤椅内,目光里盛满怒意。
“近两日,你们给夫人吃了什么?一件件招来。”杜谏之压抑着怒意,声音起初还算平和。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拱了刘婆子上前,跪下道:“昨儿个,夫人因害喜,吃不下油腻的荤食,早起只喝了碗米粥,伴一小碟酱萝卜,午时用了一碗阳春面,伴凉拌鸭胗、凉拌笋丝,晚膳是跟大人您一起用的。今日,夫人忽地病倒,除了些送进去的小米粥,并无食用其他。”
虽大都是些素食,听起来却无任何问题。
“夫人的病,因食用了粗糙又不新鲜的食物所致,你最好仔细回忆一下,哪道菜出了纰漏,回忆不出来,你们就在这里跪着,跪到想起来为止。”杜谏之佯装气定神闲往椅子上一靠,心中不信自己居然治不了几个老刁奴。
刘婆子慌了神,忙道:“大人,不可,奴才们待会儿还要给夫人和老夫人送晚膳。”
“无妨,母亲那里自有我说道,或者寻了旁人去送也可。夫人那里,万一再吃出个好歹,你们有几条命赔!”杜谏之咬着牙,狠道。
刘婆子额头沁出冷汗,她哆嗦着身子,暗自思索了片刻,最终抬头道:“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兴许是大夫诊错了,兴许是下面的小丫头偷换了夫人的食物,又兴许......”
“好好好!”杜谏之怒极反笑,“大夫是断不会出错的,你说是下面的小丫头偷换了食物,我记得负责夫人膳食的便是你的女儿晓翠吧,你不知道,她定然知道。”
“富贵,把晓翠捆了,打十板子。”杜谏之吩咐道。
躲站在人群后头的晓翠听到这话,浑身瑟瑟发抖,下意识要逃开,却被富贵指人捆了,又拿了凳子和板子,将她抬上凳子。
“大人!不可!”刘婆子惊呼。
一个姑娘家,被男人拿板子打了屁股,传了出去,先不说府里,就是外头也再找不到像样的男子婚配,何况姑娘家体弱,不比男子,十板子是要了她的命。
“不可?”杜谏之冷笑,转而问趴在长凳上的晓翠,“你娘说兴许是你偷欢了夫人的食物,你知罪吗?”
“大人,冤枉,真的冤枉。”晓翠胆子小,直接哭了出来。
刘婆子匍匐到杜谏之脚下,磕了三个头,才抬头道:“大人,不是晓翠,晓翠这两日没有负责夫人的膳食。”
“那是谁?”杜谏之似乎有的是耐心。
“是,是......”刘婆子心一横,胡乱往后指了一个小丫鬟,“就是她,大人要审,便审她!”
那小丫鬟没料到飞来横祸,忙辩称道:“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大人面前浑说什么!不是你揽了晓翠的差事,夫人的膳食从前从未出过问题,自从你接手后才这般,你敢说与你无关?”刘婆子瞪着她,喝道。
那小丫鬟是被刘婆子欺怕了的,既不是家生子,府中也无依傍,生怕若自己否认了,指不定刘婆子怎么整她呢,低了头,不再说话。
杜谏之是个文人,却是官门中人,怎么会看不出这些下人的扯皮。他暗叹口气,用眼神示意富贵将晓翠架下来,把那小丫鬟按上去。
小丫鬟抖如筛糠,却一动也不敢动,闭了眼,打算认命。
这时,人群中却站出一个更加瘦小的姑娘,她无视众人目光,走至杜谏之面前,“扑通”跪下,坚定地道:“小如是冤枉的,刘妈妈扣了夫人的饮食,用糙米熬烂,充作细米,鸭胗也是用新鲜的,换了外头放了好久便宜卖的,说是腌得咸一些,就无人吃得出来。别人还好,可夫人自幼食用细米与新鲜食物,一旦吃了这些,便会闹肚子。我说的话若有半句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段话,平地起了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