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桥上,均是娇艳的小娘子悉心打扮了,笑语盈盈,结伴而过。
杜嫣三人穿梭在人群中,身后三尺内,跟着七八名身手干练的护卫。毕竟上元节,闺阁中的姑娘们可以出来透透气。江湖中的采花大盗,也大多寻这一日下手。富贵人家的姑娘,有护卫看护,平民家的姑娘,也由兄弟表亲陪着出门。
“这街上的花灯每年都一个样,无甚新意,还不如嫣妹妹府上做得精致。”胡芷望着街边的花灯,评道。
“我也觉得,就杂耍还有些看头。”赵芸附道。
杂耍虽是上不得台面的表演,但对于自小在宴席上看惯戏曲舞乐的小姐们而言,能图个新鲜。
“府上确实有些手巧的丫鬟,若不是家母生病,我邀两位姐姐去府中赏灯也是佳事。”杜嫣说的是实话。
“令堂身子怎么了?”胡芷问。
“只是食欲不振,千金阁的大夫上门诊过脉了。”民间一直有不到三个月,孕事不说与他人知的习俗,所以杜嫣也没明确地道明,而胡芷一贯妥帖,并未再多问。
“我们去河边放荷灯许愿吧。”赵芸看到河面漂浮着的荷花灯,时静时动,忽而少女心起,愣是拽着胡芷与杜嫣往河边去。
桥下,站着一名卖荷花灯的老妇人,粗布麻衣,一直搓着手吆喝。
“荷花灯几文钱一只?”杜嫣上前询问道。
“二十文一只。”老妇人笑着回道。
这荷花灯虽无巧思,甚在做工精致,二十文可谓是良心价。杜嫣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交给老妇人。
“我要三只。”杜嫣道。
老妇人刚要找铜板,杜嫣却拦了,“不用了,卖完这些,您早日回家歇息吧。”
杜嫣穿着打扮富贵,老妇人猜出她身份不低,却并不知晓她是哪门哪户的小姐,得了赏,作了好几揖,一直道谢。老妇人瞧她们三个的身条,应当到了说亲的年纪,便将普通的花灯换作了并蒂莲花灯。
“好心的小姐,老婆子我祝你们都能寻到如意郎君。”老妇人笑道。
“那就借你吉言。”杜嫣提了灯,又拿了笔墨,走至河边。
河边的姑娘们见她们三衣着不凡,又带着护卫,不自觉让出一块空地儿。赵芸朝杜嫣招手,杜嫣提裙小跑过去,将花灯和笔墨交到二人手里。
河灯映着月色,每个人的脸上都被衬出忽明忽暗的光彩。
杜嫣偷瞧到,胡芷和赵芸都在认真思索,郑重提笔,自个儿内心却空落落。该写些什么呢?小女儿家的年纪,却无小女儿家的心思。
如意郎君。杜嫣默念这四个字,心中却忽然浮现宋九怀的音容笑貌。她使劲儿晃头,要将他的样子从心中晃去,唇角却不自觉扯了一个苦涩的笑。
“你摇头晃脑什么呢,快写呀,我和胡姐姐都写完了。”赵芸催她。
“就来了。”杜嫣应道。
提笔,最终只是写了四个字“国泰民安”,就跟赵芸她们说:“我也好了。”
“那咱们就一起放。”胡芷提裙,小心翼翼蹲至河边,身后跟着杜嫣和赵芸。
待荷灯漂入河中时,三人不约而同闭眼,双手合十许愿。片刻后,赵芸先睁了眼,好奇地小声问胡芷和杜嫣,“你俩许了什么愿呀?”
“说出来就不灵了。”胡芷低声道。
“这有什么,咱们向河神许愿,河神便是听到了的,说出来又何妨,我先说,我要寻世间最勇猛的儿郎做夫君,断不要那些只晓得耍嘴皮子的懦夫。”赵芸声音不低,每一字都咬得字正腔圆。
“你还真是不害臊。”杜嫣笑话她。
“这有什么,总是要成亲的,你害臊就不成亲了吗?”赵芸斜了她一眼。
“河上那漂的是什么?”胡芷忽然问道。
“除了花灯还有什么?”赵芸随口应道,却在看到胡芷手指的方向时,也愣住了,“那是......”
一团黑黝黝的东西,漂浮在河面上,正顺应水流,向她们靠近,还未看清,便听到四周响起尖叫声,伴随着慌乱的逃离踩踏声。
“死人呐!死了人啊!”有女声尖着嗓子叫道。
“怎么会......”杜嫣站起身,看着那团越漂越近的尸体发怔。
“嫣儿,你还站在这儿干吗?快离了远些。”胡芷捏着鼻子,拉着杜嫣往后退,同时吩咐身后的护卫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