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姨娘风寒初愈,府里的主母唐氏,却因严重害喜,身子扛不住,病倒在正月十五。
杜老太太措手不及,毕竟她已许久不主持中馈,春节前,唐氏已提前打点好一切,她接手,并不算难办,可上元节的事宜,唐氏却还未来得及操办,她又不熟悉府里的庶务,无奈之下,只能拉下老脸,让杜鹃叫杜嫣来搭把手,说是搭把手,杜嫣心里却明白,这事儿都是自个儿做,名声却叫祖母全占了,自己作为晚辈,并不能多一句嘴。
“上次啊,你母亲说得对头,是该让你学习操持府中庶务了。若有难处,尽管找祖母开口。银子不够使,也记得跟祖母说。”杜老太太坐在高堂之上,双手拢在袖中,笑得和蔼。
若是不知道她的真面目,杜嫣可真要喜欢上这老太太了,可惜了,杜嫣已看穿她慈悲面孔下藏着的伪善之心。
腹诽归腹诽,杜嫣明面上,也只得规规矩矩应了声“是”。
府上按照旧例操办上元节,杜嫣需做的,也仅仅是听各管事报账罢了。她心中担忧母亲,拿了账本,就去了隐川仙馆。
唐氏头上系着抹额,靠在软枕上,闲适地翻一本话本。
“母亲看起来气色尚佳。”杜嫣掀了帘子,看到母亲,也不行礼,径直蹬掉皮靴,上了榻。
“你个没规矩的皮猴。”唐氏放下话本,佯怒道。
“我只在母亲面前没规矩。”杜嫣将账本放到茶几上,又捧了茶水,喝了几口才停下,鼻间没入一股隐隐的药味。
唐氏见到账本,心中了然,“你祖母把上元节的事儿交予你做了?”
“可不是?”杜嫣抬眉,“胡姐姐和赵姐姐还邀我晚上上街赏花灯呢,这下子可是去不成了。”
“去吧。”唐氏温柔说道。
“可府里的事......”杜嫣犹豫道。
“府里照旧例行事,不会乱,账我替你看。看话本也是看,看账也是看,总归成日闷在屋子里,找些事情打发时间。”唐氏道。
杜嫣内心感动,细细看了唐氏,问道:“父亲可来过了?”
“早早便来了,这会儿在书房处理公务呢。我能好这么利索,也是你父亲寻来的大夫的功劳。”唐氏说道。
“父亲寻来的大夫?方子不是陈大夫开的吗?”杜嫣有些诧异,他们府上有人生病,都是陈大夫给看,父亲居然寻了别的大夫吗?
“不是,是千金阁的大夫,姓朱,过年回了郑宁,你父亲特地寻了他来给我诊脉。”唐氏回道。
千金阁?济宁府的千金阁,可是整个济宁大地最负盛名的医药院,里头值守的大夫,还有皇宫出来的御医。父亲即便升了官,应酬变多,却依旧挂心母亲。若说这世上还有神仙眷侣,那一定是自个儿的父母。
“父亲待您真好。”杜嫣娇声说。
“你父亲难道待你不好?”唐氏笑她。
那股子药味又埋入鼻内,杜嫣想到了什么,“母亲可想吃些酸食?我晚上去芝和斋给您买了带回来。”
“那就山楂糕?”唐氏说道。
“母亲果然想食酸的,这一胎定是个男孩儿,我的乖弟弟要来陪我了。”杜嫣摸着唐氏的肚皮,一脸期盼。
“这个孩子来得不易,我也想,早日为你父亲诞一个哥儿,加上你,凑一个‘好’字。”唐氏脸色微红,与杜嫣笑谈。
另一厢。
杜谏之见朱大夫步入书房,忙起了身来迎。朱大夫曾是皇宫御医,后来罢官回乡,入了千金阁,乃是整个济宁府最有声望的大夫之一。
“杜大人。”朱大夫作揖行礼。
“朱大夫不用多礼,大夫匆忙寻至杜某处,是否因内人的病情?”杜谏之恭声问道。
朱大夫两鬓斑白,眉宇间杂着犹豫。
“朱大夫有话还请直讲,内人的病是否......”杜谏之看出了他的犹豫,眉心一跳,怕唐氏有什么不好。
“令夫人其实无病。”朱大夫寻思片刻,还是选择直言相告。
“无病?那为什么......”杜谏之困惑不已。
“先前说令夫人是因为害喜加上身子内里虚弱,才会病倒,我的药方上给了一些补身子和开胃的药。这样说是因为当时有多人在场。实则,令夫人是因为平日吃得精细,突然食了不新鲜又粗糙的东西,肠胃不调引起的病。很多症状看起来相似,药方也相同,但病因却不同。”朱大夫缓缓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