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斋饭后,唐氏携杜嫣下山,坐上马车,往甄宝楼而去。
甄宝楼早得了信,两名小厮与婆子守在门外,只等织造府的马车一来,便迎着人往二楼去,二楼,只有达官贵人的家眷才有资格上去。
唐氏出手阔绰,随手打赏,便是一人一个小金锞子,下人们乐不可支。
甄宝楼,取谐音“珍”,幕后老板身份成谜,明面上交由一名姓甄的妙龄女子打理。坊间传闻,女子是某大官养在郑宁的外室,甄宝楼是大官以她之姓,送给她的礼物,用作营生,也用作收集情报。传闻的依据一则是,大门大户的女子不会抛头露面做生意,二则从未有人见过女子的家人,三则她生得极貌美。
唐氏和杜嫣带着仆人刚上二楼,甄娘子已经候着了。
她的美名不虚传,柳眉凤目,披了件碧色妆缎大氅,身段袅娜地往那儿一站,媚骨天成。
“杜夫人、杜小姐,您二位终于来了,我一大早便将咱们楼里的镇店之宝全收拾出来了,就等您二位来挑,快来看看。”甄娘子热情地招呼道。
唐氏神色淡淡,领着杜嫣坐下,甄娘子使了个眼色,一旁立着的丫鬟立刻泡了两杯热茶上桌。
“茶不好,两位就暖暖手。”甄娘子说着,将两盘珠宝与一只未打开的金丝楠木小箱奉上桌。
托盘里铺了柔软的布料,放置的珠宝首饰拢共就几件,但个个夺目。
“这一件,是嵌珍珠宝石金花蝶头饰,镶嵌的珍珠是南珠,全挑的最细腻浑圆的,中间的宝石是红宝石,您瞧瞧,这颜色多纯净。”
“还有这件,如意宝玉翡翠璎珞,不但寓意佳,这上头的翡翠和玉成色极好,世间罕见,戴在小姐脖子上肯定好看。”
杜嫣目光打量过这些首饰,不得不承认,甄娘子的眼光极好,被挑选出来的,都是很不俗的宝贝,但唐氏始终未搭话,自个儿打开了那只箱子,这才露出浅浅的笑容。
箱子内躺着一只手镯,手镯分四节,每一节都镶了不同的宝石,分别是青金石、红宝石、蓝宝石、珊瑚,中间是用琉璃珠子相连起来的,看起来很特别,不像是中式的首饰,倒别具波斯风情。
“夫人果真见过大世面,这件是从波斯传来的,就连......宫里也未必有呢。”甄娘子压低了嗓音,面上极力奉承着唐氏。
“都包起来吧,派人送去织造府。”唐氏起身,邱海家的忙走过来,从怀中掏出银两结账。
这时,有丫头跑来,在甄娘子耳旁低语了番,甄娘子向唐氏、杜嫣微微屈身道:“奴家不能送二位出门了,望宽恕。”
说完,甄娘子步履匆匆,急急走到木架后,那地方似乎有处暗门,她斜着身子,很快便消失不见。
杜嫣朝那地方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唐氏在奴仆的搀扶下,打算离开。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队有序而急躁的脚步声,伴随着愈来愈大的嘈杂声。
“外面怎么回事?”唐氏皱眉询问。
不好了!杜嫣内心一沉,她终于记起记忆消失的关键部分,是近日将发生的大事。
暗门内。
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刚刚读完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随后他将灯盏取下,将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丰神俊朗的脸,仿佛若有所思。
半晌,他开口问了一句:“开始了么?”
“回主子,看样子,开始行动了。”甄娘子立于一旁,恭敬地回道。
“那就静观好戏了。”男子俊美的面上,闪过一丝顽皮的狡黠,他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向暗门的缝隙,对上一个身姿窈窕的妙人。
暗门外,一名仆妇向身边贵妇打扮的妇人说:“夫人,街上似乎出了事,咱们晚些再走安全些。”
妇人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模样却瞧着不安。倒是那个身姿窈窕的小姑娘面色镇定,只是望着架子上的某只花瓶出神,似是在思考什么要紧事。当她转过身来时,男子细长的眉眼一挑,唇角含笑,“那小姑娘是谁?”
甄娘子顺着他望的方向望过去,答道:“是织造府的嫡小姐。”
男子听到答案,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嗤了一声:“就是这个暴发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