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的脸上看不出怒意,但话语间的意思却是警示羞花的逾越,讽刺她一个奴才,竟将自己当主子了。二人同是小姐身边的人没错,但从前的小姐分明是更喜欢灵巧早熟的羞花,如今怎么开口偏帮闭月?
二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杜嫣便坐在梳妆台前道:“替我梳头。”
“小姐这是要......见客?”羞花犹豫着发问,她刚刚从客室过来,夫人还吩咐她,若是小姐醒了,也需卧床静养,不可见风。
“明知故问。”闭月怼她道。
“可夫人......”羞花踌躇着,话却被闭月径直打断。
“你是夫人的丫鬟,还是小姐的丫鬟?”依仗着小姐,闭月今日格外扬眉吐气,竟接连斥了羞花两次。
“你......”羞花刚想反驳回去,对上杜嫣冷冷的一瞥,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闭月很快为杜嫣挽了一个桃心髻,梳妆打扮完后,杜嫣携丫鬟,往客室而去。
杜家的宅子五进五出,横向还并列着七跨院落,主子不多,仆人丫鬟婆子倒是很多。杜家有钱,且厚待下人,所以外头的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杜家当差。
从杜嫣所住的“清秋苑”到客室,需经过两道垂花门,无数弯弯曲曲的走廊。
到达客室时,杜嫣遇上邱海家的,对她笑了笑,这媳妇是杜嫣母亲唐氏的心腹,早年是唐氏的陪嫁丫鬟。她可谓看着杜嫣长大,见到杜嫣来时,虽惊讶,但想到这个小主子向来是个有主见的,便没说什么,只替她拢了拢披风,便进去禀报了。
杜嫣踏进客室的一刻,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再见父亲母亲,杜嫣几乎激动地要迎上去,她克制了又克制,才让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所有离开她的至亲都回到她身边了,此时此刻,杜嫣对上苍充满感恩。
四四方方的厅堂内,连大人与夫人坐在上座的圈椅内,连佳月坐于书画屏条下。父亲与母亲则坐于下方。
座位次序象征了身份品级,但杜嫣心中明白,连大人是郑宁知府,父亲不过是一个五品织造,可历来织造这个官位,都是皇帝的耳目,即便朝中一品大员也不敢轻易得罪,何况父亲富甲一方,连大人不想因子女的关系开罪杜家,携全家上门致歉,也是情理之中。
“嫣姐儿醒了?”先开口的竟是连夫人。
连夫人三十多岁,瓜子脸,穿一件石青色妆花缎面袄子,头发松松挽了个牡丹髻,相貌平平,远比不上自己的母亲。
“嫣儿给连大人、连夫人、父亲、母亲请安。”杜嫣双手扶左膝,微微屈身道。
“起来吧,快坐,嫣姐儿身体好些了吗?我带了一些上好药材过来给你补身子。月姐儿犯下这么大的过错,我们已经罚过她了,今日带她过来,便是想让她向你当面致歉。”对着杜嫣还是一副慈祥面孔,转头对着连佳月时,却变成严父,“月儿,还不快过来。”
杜嫣在母亲身旁坐下,瞧见连佳月不情不愿地耸拉着脸走到堂前。
“连兄,不过是小女娃之间的玩闹,月姐儿也非有意,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父亲杜谏之忙起身拦道。
“这怎么行,月姐儿是被内子惯坏了,这次定要让她上些规矩才行。说起来也不小了,同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嫣姐儿瞧着就比月姐儿稳重许多。”连大人面上带了些许笑容,将目光投向杜嫣。
若是从前,杜嫣定以为连大人这是纯粹夸奖自己,但已活过一世,杜嫣不会再如此单纯,她明白,连大人将话头突然转向自己,是希望自己能主动表态不再追究落水这件事。略思索了番,杜嫣便起身,向着连大人夫妇的方向说道:“我和连姐姐是闺中好友,也算一起长大,情谊深厚,这次的事只是意外,何况我仅受了些风寒,养些时日便好,还请大人和夫人不要再为难连姐姐了。”
这话说得诚恳,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包括连佳月,面上的诧异掩都掩不住,像是白天见了鬼一般。
杜谏之面上露出欣慰的神情,认为女儿长大了,果真大度稳重,而唐氏颇觉得不可思议,连大人微微点头,似是觉得满意,而连夫人则用探究的眼神盯着杜嫣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