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叫嚣自己看见了鬼。
成日里头胡言乱语，疯疯癫癫。杜谏之和唐氏来看她时，她正坐在院子里撕绢帛玩儿，地上散落着一沓又一沓的碎布片，身旁的长凳上还挂着两三匹上好的雪缎。
“嫣姐儿，嫣姐儿，你究竟怎么了。”唐氏疾步到她跟前。
杜嫣直直地看向母亲，笑得瘆人，低头撕得愈发快了，“你们不觉得绢帛撕裂的声音很动听吗？”
闭月、羞花同吟秋都站得远远儿的，不敢靠近杜嫣似的。
杜谏之怔在那儿，讷讷道：“妺喜好闻裂缯之声而笑，桀为发缯裂之，以顺适其意。”
唐氏也愣住，她听到丈夫这般形容，忽而也觉得像，不禁趔趄地退了几步。
“你们小姐这样多久了？”杜谏之望向闭月、羞花那边。
“前日还好好的，昨儿夜里梦魇了，今日就这样了。”吟秋站出来，哆哆嗦嗦地回道。
梦魇？杜谏之望着爱女癫狂的模样，越看越心惊。
子不语怪力乱神。杜谏之本不信这些，但自从嫣姐儿与自己的父亲同中银杏之毒，在家庙中胡言乱语后，他便不得不信了。当年，父亲中银杏之毒去世后，杜谏之暗中追查许久，都没有头绪。正月中，杜嫣同中银杏之毒，府中仍然查不出任何线索。难道真是鬼怪作乱？杜谏之拢在袖中的手发冷。
“来人，去清云观，寻正一道长来府上一趟。”杜谏之唤富贵。
富贵应声而去。
“老爷，咱们府上正月里才做过法事。”唐氏担忧道长过府的动静太大，叫外头乱传。
“也无旁的法子，你瞧咱们嫣姐儿这般，只能是入了邪。”杜谏之握住唐氏的手，轻拍她手背，像是安慰，又像是寻找温度，抓住个主心骨。
唐氏拍拍胸口，站了出来，“荆婆子，将这些锦缎收进库房，怎能如此作践！”
“你们几个，将小姐搀进屋里去，好好儿照顾，不要叫小姐伤着自个儿，照顾好了有赏，照顾不好，拿你们是问。”唐氏恩威并重，朝羞花她们几个道。
羞花忽而想起小姐要在唐氏跟前抬举自己的话，琢磨着现下是个合适的时机，便抢在闭月和吟秋前，应了唐氏，“照顾小姐是我们分内之事，不敢讨赏。”
唐氏瞧了眼她，心道，这便是嫣姐儿曾对自己提过的通房人选羞花，她对羞花一直有印象，是个机灵娇俏的姑娘，但心思过重，也太会钻空儿，唐氏对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何况，杜谏之还在场，这妮子是讨自己的好呢，还是讨老爷的青眼呢，唐氏不得不多想一层。
“还不快把小姐扶进屋去，院门大开，是要府里众人都来看热闹吗？”唐氏不理会羞花，只一句话，将利害关系点了个明白。
能在嫡小姐院子里服侍的下人，也都算有眼力见儿，饶是闭月这样笨拙些的，也明白了主母的意思。小姐疯魔的事儿，只能烂在清秋苑。
正一道长晌午时分就入了府。他听了杜谏之的描绘，先是在府中设了坛，点了香，再默念咒语。
静默片刻，道长告知杜谏之，“贵府曾是夏朝有施部落王族居住地，夏桀的爱妃妺喜便是出生于此地，妺喜随夏朝而亡后，魂归故里，被镇压于此，但因府中近日大兴土木，搅了风水，妺喜的魂魄又出来作乱了。”
杜谏之惊住，他只说了嫣姐儿梦魇入邪的事儿，却未详说她作出了什么惊骇的行为，正一道长却点出了妺喜，世上哪有这等巧合？当下，杜谏之便对道长的话信了七八分。
“那依道长看，此事该如何解决？再做场法事么？”杜谏之拱手问道。
正一道长露出为难的表情，“法事只能管一时，若要求长久的太平，府中不可再随意动土木，搅乱风水，务必还原成原样，才能平息了妺喜的怒意。”
“这......”杜谏之皱眉，这下轮到他为难了。
京城来的消息，圣上携三皇子下月头启程，四月便会抵达郑宁，为了接驾，杜谏之这才急用了如此多的工匠大兴土木，就想赶在四月为圣上修座华贵舒适的院落。
“没有旁的法子么？多少法金我们都可以给的。”杜谏之说道。
正一道长有些被打动，略思虑了片刻，终是忍下痛意，“无旁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