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杜谏之拥着唐氏坐在灯下,伺候的人都散了个干净。
“老爷不去书房么?”唐氏温声提道。
自从杜谏之揽了督察盐运的事儿后,便忙了许多,常常夜里还在书房看公账,白天又要应付人情往来。
“不去了,今儿陪你。”杜谏之席间喝了些酒,从口鼻中挥发出的温热酒气扑洒在唐氏脸上。
唐氏觉得痒痒的,又被他的胡子扎得难受,便略微挣开他,面红道:“我有什么可陪的,老爷有事儿尽管忙去。”
杜谏之大笑,将手放在唐氏的小腹上,“他可踢你了?”
“那么小的月份,怎么就能踢我了。”唐氏嗔道。
“咱们儿子看着是个乖巧的,大一些了,也定然不会踢你。”杜谏之揉着唐氏的肚皮,一脸满足相。
“你怎么就知道是个哥儿了,万一还是姐儿呢?”唐氏轻搡了他一下。
“姐儿也称,嫣姐儿这样乖巧的,再来两个都成。”杜谏之又笑。
“说什么呢,那老太太还不急得再给你找两个妾室通房。”唐氏嘴上怪道,脸上却是笑着的。
灯芯晃了一晃。
唐氏沉默了会,换了话题,“今日老爷考了康哥儿的学问,觉得他此番秋闱有望吗?”
“康哥儿底子好,对八股文有自个儿的见解,再加上欧阳先生的指点,应当问题不大。”杜谏之道。
唐氏望着灯火,眼眸里流露出几分笑意来,“我看老爷很喜欢康哥儿,嫣姐儿似乎对他也印象颇佳。”
“康哥儿那孩子礼数周全,谁不喜欢,连老太太都夸他说......等等,你是说......”杜谏之说着说着,才回过味来,顿了一下。
“官宦人家的孩子,十二三岁就要盘算起来了,不然好的就被挑走了。”唐氏轻声道。
“康哥儿若中了举,怕是二舅兄也该为他盘算起来了。你可去信先探探你二哥的口风。”杜谏之颇为认同唐氏的想法,却想得更深远了些,“三年后便是春闱,若康哥儿有幸更进一步,他这样人才的,怕是会被榜下招婿。就算考不中进士,他也可呈请入仕,我再给京城去信,让他担教谕。嫣姐儿这些日子以来,虽性子沉稳许多,终究骨子里受不得委屈和太多拘束,嫁去你娘家,二舅兄和舅嫂断不会给她委屈受,这般,很好。”
“老爷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只是没老爷考虑得多。”唐氏温声道。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夫妇二人相视一笑,却有人打破了这般宁静。
“老爷,老爷......”是阿桂的声音。
阿桂一直在书房伺候,这么晚寻来隐川仙馆,必定有事儿。杜谏之掀了帘子,看到阿桂立在主屋门外,神色狼狈。
“有何事?”杜谏之不悦地问道。
“老爷......”阿桂知道夫人就在帘子后头,心虚得很,声音小下去,“季姨娘在书房外头候着,说不见到您就不回去了,她身子刚好些,若是病着,小的担待不去啊。”
“季氏?”杜谏之皱眉,“知道了,你下去吧。”
若是季氏执意如此,一个下人确实没办法劝住。
杜谏之走进屋里头,唐氏起了身,拿了裘来给杜谏之披上,杜谏之握了她的手,“我会早去早回。”
唐氏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她不想装贤惠,装大度了,世上便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好,外头冷,老爷不要冻着。”唐氏又将自个儿的暖炉塞进了杜谏之怀中。
杜谏之行至书房时,果真看到季氏携碧螺杵在那儿。
“季氏。”他低声道。
季姨娘一转头,看到杜谏之,又喜又委屈,忙拉着碧螺行礼,“请老爷安。”
“起吧,府里不用多礼。”杜谏之有些日子没见过季氏了,见她病容尚在脸上,形容消瘦了不少,心中却也无多少怜惜,只道是她自个儿作的。
“老爷,听闻老爷近日夜中常在书房处理公务,我带了鸡汤,想给老爷补补身子,食材是厨房的,汤却是我自个儿熬的。”季氏示意碧螺将手中的食盒提上前。
碧螺半打开盒盖,附和道:“姨娘熬了两个时辰,才熬出了这锅汤呢。”
杜谏之亲自提过食盒,“你身子刚好,不要做这些事,还是多歇着的好。”态度虽温柔,却并无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