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儿,小如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在这里浑说!可知在大人面前浑说会有什么下场!”刘婆子眼神里仿佛淬了砒霜。
名为莹儿的小丫头根本无惧,她望着杜谏之道:“奴婢没念过什么书,家里穷,才被卖到了这里。当我因做错事,被罚不能吃饭时,是小如将自己不多的食物分了我一半。今天她受冤枉,我定要为她说话,还她的恩情,因为我娘从小告诉我,喝水不忘挖井人。”
除了刘婆子和晓翠,在场的人几乎都被她这番话打动,包括杜谏之。
“浑说!叫你浑说!”刘婆子爬起来,就要去抓莹儿的脸,莹儿躲闪得慢了些,左脸被抓出一道血印子。
富贵眼疾手快,将刘婆子拖开。
杜谏之看了眼前的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吩咐富贵:“寻个干净的耳房,让这小丫头去歇息,再给她找点药敷脸,别留疤。”转而,对着厨房其他人,杜谏之脸色冷下来,“刘婆子留下,其他人回厨房干活儿,找几名护卫看着她们,不许传递任何消息。”
“是。”富贵领命。
转瞬间,其他人逃也似的,熙攘的前院儿只剩下了刘婆子一人。
“我无多少耐心,只问最后一遍,你为何要这么做?夫人哪儿对你不起?若不说实话,我会将你一家子捆了,打十几二十顿板子,再发卖了。”杜谏之声音低沉。
刘婆子心中明白,这一关,是怎么都通不过了。老爷不是夫人,还得顾惜名声,他既插手后宅的事,势必要一个说法。她心中懊悔,为何当初被猪油蒙了心,应了老太太这样的要求,以至后患无穷,把自个儿也搭了进去。
“老爷,奴才若说真话,您当真信奴才吗?”刘婆子抬头,大着胆子与杜谏之对视。
杜谏之心头一跳,很快镇定下来,“那得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都是老太太指使奴才这么做的,厨房采买多,一出一进,就能有不少油水。老太太扣下的那些银子,我拿了三,老太太拿了七。”刘婆子面如死灰道。
“胡说八道!”杜谏之不敢置信,怒喝她道,心中莫名浮上来一丝惧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仍旧怒不可遏,“老太太富贵,要这些银子做什么?”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说出了心中最大的秘密,刘婆子显得镇定许多,面上的皱纹松松垮垮,没了一丝挣扎,“但奴才说的句句实话,不是浑说,这件事夫人其实先老爷一步知道,老爷若不信,可去问夫人。”
杜谏之起身,想要训诫这老刁奴一通,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遂无力地跌回椅子内,他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道:“你先回去吧。”
半晌,杜谏之打起一丝精神,唤富贵,“走,去寿安堂。”
杜谏之急迫地想要寻一个答案,却忘了时辰。走至寿安堂门外时,被门口守夜的婆子告知老太太已经睡下了。
“是我鲁莽,那我明日再来。”杜谏之拱手。
一声声剧烈的咳嗽,从里屋传来,在寂静的夜里听来尤为清楚。
“咳咳......是老大吗?”
婆子进屋听了老太太的指,将杜谏之迎进外屋候着。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老太太在杜鹃的搀扶下,来了外屋。
“这两日,夜里咳得厉害,睡不安稳,哎,果真是老喽。”杜老太太蹒跚着,走至椅子上坐下,杜鹃又替她拿了软枕靠着,拿了暖炉温着手。
“母亲要保重身体。”杜谏之眼见老太太憔悴苍老的面容,忽觉自己不该听信一个下人的胡话,夜里寻至老太太处,自己真正是不孝极了。
老太太在杜鹃的伺候下,喝了几口热水,问杜谏之道:“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吗?”
杜谏之坐不住了,刚刚的急迫不知去了哪里,望着母亲慈祥的脸,心中的愧疚盖过了狐疑。
“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路过寿安堂,想着来看看母亲。”仓促之下,杜谏之根本寻不到一个像样的理由,破绽百出。
老太太倒也没揪着这个,只望着儿子半晌道:“你从小啊,就有个毛病,一有心事就写在脸上,还想瞒娘,究竟怎么了?”
杜谏之犹豫片刻,还是说了,“丽婳病了。”
“我听说了,不是害喜么?遂这两日免了她晨昏定省。”老太太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