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将缨络重新挂回脖子上,愈发谦逊地应了一句:“往后定多多跟着连姐姐学习,如何鉴别匠人手艺,也少花些冤枉钱。”
如此“炫富”,令连佳月恼怒不已,但三番两次交手,都没能讨什么好,连佳月冷哼了一声,不再搭话。隐隐的,她是察觉到,这个杜嫣变了,可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只觉得她变得愈来愈难以对付,这种改变让她内心不安,甚至有一点害怕。
就在这时,随着下人一声通报,两淮盐政使家的高小姐来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高小姐着一身湖色袄子,髻边插了一只羊脂玉簪子,打扮素雅。她面上的神情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众人望向她的神情则精彩极了,有的惋惜,有的同情,有的好奇,有的幸灾乐祸……这些小姐们,多多少少都听闻两淮盐政使高大人被刺杀于街头的事儿。
这位高小姐来自葫洲,与郑宁的小姐们一个也不熟,所以微微欠身向众人行了一礼后,便携丫鬟在一角落坐下了,未与任何人谈天。而其他小姐们,要么身份不够,要么受到父亲的指点,不敢随意与之攀谈。
倒是杜嫣,因得知一半内情,所以对这位高小姐好奇,很想找个机会认识一番。
到了午时,姑娘们谈天、赏花都累了,便被引去连府的花园用餐。杜嫣携丫鬟走在前头,临走时,杜嫣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当她顺着目光回望过去时,却什么也没看到,不禁感到疑惑。
连府的花园虽不像织造府那般,奢华地用温泉水养着树木花草,但种着些四季常青的松柏草木,并修剪得当,所以看起来也十分雅致。
杜嫣对这里感到熟悉,因为她就是在这里被推下湖的。
“小姐,夫人在那儿。”羞花在她身后提醒道。
杜嫣抬眼看到花园的中央,摆放了几个圆桌,而母亲唐氏正坐于其中一个圆桌的上首,跟身边的妇人闲聊着。
杜嫣加快了脚步,走到母亲身边,轻唤了一声:“母亲。”
随后,她又抬眼,用半大不大的女孩特有的怯生生的眼神,看着圆桌上的那些妇人。
唐氏为她介绍起来:“这是胡夫人。”
杜嫣看着她圆圆的,显得和蔼的面庞,与胡芷有七八分相像,欠了欠身子,行礼道:“胡夫人安好。”
接着,她又在母亲的介绍下,向桌上的其他官员家的夫人们行礼,夫人们打量着身姿已呈现窈窕模样的杜嫣,内心纷纷打起了些主意,只面上不显。她们给了杜嫣一些赏赐,杜嫣也客气地收下。
杜嫣其实明白这些夫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上了年纪的女人,总喜欢为别人拉红线,只因自己年纪还小,她们也不好明面上问,只在心里寻思着,家中有什么适龄的哥儿与自己还算般配。在她们眼底,讨了自己回去当媳妇儿,那可是讨回去一座金山。
连夫人热眼瞧着,想起了打织造府回来那日,自己也曾动了这样的心思。
那日回府后,丈夫与自己便去了内室。连宗实褪去人前的温厚,劈头盖脸骂自己没把女儿教好,人前畏畏缩缩,人后敢把织造府的嫡出小姐往水里推。
自己还委屈地顶了一句:“老爷的官位比他高,怎么那么怕他?”
“妇人之见!”连宗实怒甩袖子,铁青着脸回她:“杜谏之的祖父曾出任帝师,深得皇上敬重,杜谏之又是皇上的心腹,要是他心怀不满,私下搜集我几项罪证,添油加醋说道几句,密奏皇上,我头上这顶乌纱帽就要不保了!”
王氏顺着丈夫的话想了想,顿时觉得后背一凉。丈夫的话有道理,那杜家确实不能得罪,可说到杜家,王氏脑海中又浮现出一抹俏丽的身影,唇角不禁一弯。不能得罪,那便不得罪好了,成为了一家人,何谈得罪之说?
“老爷觉得杜小姐怎么样?”王氏问。
“前几年瞧着不过是个任性的奶娃娃,这几年倒是出落得愈来愈亭亭玉立了,今日一见,气质从容大度、不卑不亢,反应又极快……是个人物。”连宗实赞道。
听丈夫这样夸奖别家的女儿,却贬低自己的女儿,王氏心中不快,但因老爷肯定了自己的眼光,这股不快又很快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