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姐儿不得无礼。”杜谏之虽是呵斥,声音里并无多少不喜。这个女儿自从落水醒来后,变了不少,总归是变稳当了,所以现下这么件棘手的事儿,他一男子,掺和进后院的是非里,着实为难,倒不如听听女儿的说法。
连宗实眉头一皱,旋即又松开,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一则,我与连姐姐一起长大,虽偶有吵嘴,不过是些女儿家的小事,连姐姐的人品我可作担保,万万不会偷窃我的东西。二则,并无人亲眼所见是连姐姐拿走璎珞。三则,就算连姐姐真的拿了,又岂会光明正大抓在手中,怕别人不知晓不成?”杜嫣嗓音清脆,稍显稚嫩,却条理清晰,掷地有声。
杜谏之眉眼舒展,连宗实上下细细打量了杜嫣一回,这才开口道:“可璎珞确确实实抓在月姐儿手里。”
杜嫣眉间一紧,心知开弓无回头箭,既然出面了,只好管到底了。
“嫣妹妹,你的东西确实不是我拿的。”连佳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目光迫切地望着杜嫣叫唤道。
杜嫣并未与她对视,思量片刻,才开口道:“今日赴宴之时,贵府有名侍女泼了我一身茶,而后我被连姐姐带去她的院子换衣裳,出来时,连姐姐与伺候的下人一起消失不见。再接着,便是大家都看到的场面了。我认为,一切事情的发生太过巧合,必定有妖。连姐姐或许可以解释下为何院里的人忽然消失,再将那名侍女找到并审问一通,或许就离真相不远了。”
屋内一片寂静,连刚刚还哭闹叫屈的连佳月也没了声音。
屏风后。
周姨娘探寻的目光落在杜嫣的身形上,一旁的连佳蓉略紧张地扯了扯她娘的衣袖,周姨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宽慰,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一切,诡异极了。
连宗实将目光投向了女儿,“月姐儿,说说吧。”
连佳月咬着唇,不时望向站在一边的王氏,王氏被她的目光望得心惊肉跳,立马眼观鼻鼻观心。
“问你话呢,看你母亲作甚!”连宗实斥道。
杜谏之坐在一旁,实在难堪,想要劝阻,可别人训斥自己的女儿,他完全没有立场去说什么,做什么。
连佳月仍然沉默着,就快要将自己的下嘴唇咬出血了,才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扑通”一声跪下道:“是我眼馋嫣妹妹的璎珞,一时起了贪恋,酿下大错,请父亲责罚。”
众人皆惊,杜嫣更是瞪圆了眼睛。她自然不信,但连佳月一向自恃甚高,她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她如此反复,甘心认下这无妄之罪。除非,她有什么把柄在旁人手上。杜嫣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投向了屏风之后。
连宗实气急,一脚踹向连佳月的心窝,连佳月无丝毫防备,被踹到地上,连佳月想要爬起身,却呕出一口血。
杜谏之已经坐不住了,“连兄,就算孩子做错事,也不能这么打,何况是女孩......”
“来人,上家法!”连宗实吼道。
外头刚有小厮领命下去,便被王氏叫住:“我看谁敢!”
众人又将目光转到王氏身上,王氏胸口剧烈起伏着,没有管趴在地上的女儿,倒是直接奔去了屏风后,不顾他人的眼光,直接给了周姨娘一巴掌。
“贱人!竟敢污蔑我女儿!”
“夫人此话从何说起?”周姨娘惊疑未定,并不反抗,任由王氏推搡殴打。
“从何说起?你个浪蹄子破烂货,身为妾室,不遵妾室身份,竟欺到主母和嫡出小姐头上了,能耐了!”王氏红了眼,嘴里叫骂着,手里更是下了大劲儿,将那周姨娘又打又掐,哪里还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连佳蓉既不阻拦,也不偏帮自己姨娘,而是扯着嗓子哭,直喊委屈。
胡通判妻女望着这一出好戏,直躲得远远的,胡芷满脸厌恶。
王氏揪着周姨娘打骂,屏风就此坍塌,一室狼狈。
周姨娘的头钗掉了,头发披散着,脖颈处甚至被王氏的指甲抓出了血痕。周姨娘柔弱无骨,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
“连郎,救我,救我......”周姨娘可怜兮兮地向连宗实求救。
连宗实也顾不上丢脸了,几步上前抓住王氏的胳膊,一把扯开,将周姨娘护在身后。
“王氏,你疯了?”连宗实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