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不疑有他地吃下鸭肉,听杜嫣糯糯地说道:“我如今才发觉,母亲看人的眼光极准,我屋里的丫头确实如母亲所说的那般,我想再买几个丫鬟进府,让母亲给我好好挑一挑,此外,我想请海姑姑来教教我屋子里那几个丫鬟规矩。”
唐氏奇怪于女儿突然的请求,却未多问,很快应下来道:“不过是几个丫头,依你的,过两天找牙婆子过府一趟。至于海姑姑,她出城去了,说是乡下有个侄儿穷困潦倒,送些银钱去,过两日便回。”
“娘最好了。”杜嫣又夹了一筷子火腿冬笋到唐氏碗中。
唐氏的思绪就这么被杜嫣东扯西绕地干扰,终于有了些食欲,竟在和杜嫣的谈笑中吃下小半碗饭。海棠悄悄给杜嫣递了个佩服的眼神,这种时候,还是大小姐有办法。
一起用过晚膳后,杜嫣拉着唐氏在竹林中散步了片刻,又扭着身子不肯回去,非要赖在唐氏屋里睡。
暖阁内,烟燎火气盛,清甜的熏香怡人,杜嫣躺在软榻上,昏昏欲睡。
忽然,有人掀开帘子,道了一句:“老爷回来了。”
杜嫣一下子睡意全无,半支起身子,仔细听着外屋的动静。
唐氏将下人全部遣开,屋内只余自己与丈夫二人。
杜谏之关切地问唐氏:“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唐氏柔声答道:“我当时在楼里挑首饰,哪里就能受了伤?”
杜谏之又问:“那嫣姐儿呢?可有受到惊吓?”
唐氏又答:“嫣儿还小,多多少少受了些惊吓,但这孩子如今懂事得紧,怕我等不着你便不吃饭,来这儿陪我用了饭,现在歇下了。”
杜谏之夸奖了两句杜嫣,随后声音骤然低下去,杜嫣得将耳朵紧贴墙壁,才能听得真切。
“两淮盐政高则良高大人,奉命调查私盐买卖,今天抵达郑宁,比计划中的早了一日,但还是被那些人知道了,所以设了埋伏。”杜谏之明白如果自己不说,以妻子的性格,是不会主动问外头的事的,可若是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说,妻子又会牵挂担忧,日渐消瘦。
唐氏沉默着,静静聆听丈夫。
杜谏之继续说道:“外头的人现在都以为高大人被刺杀了,但其实……只是死了几个士兵,和一个冒充高大人的死囚。”
唐氏仍然沉默,这其中的秘辛,她略思索便明白关窍,但她其实最想知道的是,自己的丈夫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杜谏之自然明白妻子心中所想,沉默了片刻,顿了顿才开口,声音却更加低沉,“丽婳,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定要守口如瓶。”
“我今早去连府,才得知此事,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安排,背后的那些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定要取高大人的性命,但他们为了不暴露身份,倒也不会滥杀无辜,所以连大人设了一法子,让高大人混于护卫队里,护送你们娘俩回府,高大人暂留在我府避一避,再由我府的护卫填补高大人的空缺,折回连府,背后的人看不出什么的。”
“这……”
不光是唐氏惊诧,隔墙的杜嫣也惊诧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连大人真正要护送的是高大人?高大人现在就藏在织造府?藏在哪里?会藏多久?是谁要杀高大人?偷梁换柱这一招真的是连大人的主意?连大人与父亲充当的是保护者的角色么?既然联手了,那么为何父亲后来会与连府疏远呢?此事绝非明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杜嫣在一瞬间,便想出了几个疑点。
外屋,唐氏已恢复了镇定,她轻声道:“朝堂的事儿,我不懂,也不会去妄议什么,但……老爷,你定要保全自己,为了你的家族,也为了我和嫣姐儿。”
“这是自然,无论如何,我都会保全你们。其实今日之事,若非我事先不知情,我绝不同意你们娘儿俩涉险,哪怕这个计划百密无一疏。”杜谏之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
“我自是信老爷的,从我嫁与老爷的第一天,我便信你。”唐氏声音温婉。
杜嫣偷听得面色发红。
杜谏之与妻子又呢喃细语了片刻,杜谏之开口道:“我去看看嫣姐儿。”
听到这一句,杜嫣连忙躺下,紧闭双眼,装出熟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