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傍晚,羞花原是去给杜嫣传晚膳,到达厨房时,碰见出门采买的严婆子,忙拦住她,向她打探外面的事。
“今日是不是从你嘴里传出来说,外头死的是个钦差大官?还跟咱们老爷有关?”羞花抓住她的手臂,焦急地问。
“我说羞花姑娘,你一个姑娘家,就别打听那么多外头的事了。”严婆子因得了上头训斥,不敢多言,便挣脱开她。
羞花略想了想,从荷包内拿出两三块银锞子,塞进严婆子手中,严婆子在厨房只是个负责采买的下人,平日里得到主子赏赐的机会很少,掂了掂分量,将银锞子收进袖中,悄悄望了眼四周,将羞花拉到屋檐下说道:“我只跟姑娘你一人说,你可别往外传。据说啊,死的是两淮盐政使高大人,大街上直接被人射杀了,手下的人也死了个精光。”
婆子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然而羞花对这个被杀的高大人一点兴趣没有,她关心的是,此事究竟和老爷到底有没有关系,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出口的。
严婆子却用奇怪的神色睨着羞花,直睨得她内心发毛。
“你干吗这么看着我?”
“老婆子我奉劝你一句,老爷的事有家族管着,夫人管着,轮不到我们做下人的操心,姑娘你侍奉好大小姐就行,别的不用管那么多,天塌下来啊,有上面的人顶着,你关心太过,当心夫人不喜。”严婆子年岁虽大,但脑子并不糊涂,看人看事真切得很,这话分明话里有话。
羞花恼羞成怒,抓着严婆子的手臂,向她讨回自己的银子,“就你这支支吾吾的,一点诚意没有,把我的银子还给我。”
严婆子故意扯着嗓子嚷嚷,“给人的银子,还有要回去的道理?姑娘你怎么这样?”
有路过的下人朝这边看过来,羞花因为心虚,松开了抓住严婆子的手,严婆子趁机跑了,羞花愤怒不已,跺着脚,骂了一句:“刁钻的老不死。”
可骂归骂,她却拿严婆子无可奈何,转了身,进了厨房,给小姐传膳。
当羞花领着两个小丫头,提着小姐的膳食回清秋苑时,却得知小姐去了隐川仙馆,陪同唐氏用餐,自己的餐食就赐给丫鬟们了。
隐川仙馆是唐氏的居所,一个宽敞的四合院,兼并左右两个小跨院,院子中种着大量的青竹、梧桐与松柏,修以假山奇石,意境通幽。杜谏之号隐川居士,便将妻子居住的院子改名“隐川仙馆”,毫不掩饰自己对妻子的钟爱。
厢房内的小桌上,唐氏和杜嫣各分坐一边,唐氏的丫鬟海棠正站在桌角布菜。面对满桌美食,杜嫣食指大动,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螃蟹饺子,她吃了足足三四个。
“螃蟹性凉,别贪吃。”唐氏温声提醒道。
“娘,这深秋的螃蟹可肥美了,用蟹黄包成的饺子就更好吃了,您不尝尝?”杜嫣又夹起一只,晃了晃,**着唐氏。
唐氏不为所动道:“那也不能多吃。”说着,还用眼神示意海棠将这盘菜换到离杜嫣很远的地方。
杜嫣确实爱吃蟹,但此刻,她却不是只顾着自己贪吃,而是想着依靠自己香甜的吃相,诱母亲吃点东西。母亲与父亲感情和睦,以往母亲每日都要与父亲一同用餐,就算父亲因公事耽搁了,也会派人回来知会母亲一声儿,像今日这般误了饭点却依然不见人影的情形,是从没出现过的。
她明知母亲忧虑什么,却不能替母分忧,即便她如今再“懂事”,这样复杂的事情,也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可以理解的,最起码,在母亲眼里是。
为了转移唐氏的注意力,杜嫣与她说起了自己屋里丫鬟的事。
“娘,我想再要两个丫鬟伺候我。”她状似撒娇。
“除了海棠,这屋里的丫鬟,你看上谁,就要了谁去吧。”唐氏心不在焉。
杜嫣声音软软的,“母亲房里的丫头我可不敢要。”
“那你想要谁呢?”唐氏这才将目光挪到女儿脸上。
杜嫣扭着身子说道:“母亲都不关心我为何要丫鬟。”
唐氏颇觉好笑,眉间焦虑淡了几分,笑着问:“那我的嫣姐儿为何要丫鬟呢?可是闭月、羞花伺候得不好?”
杜嫣墨如点漆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夹了一块酒酿鸭肉,送到唐氏嘴边,“母亲吃下,我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