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
杜嫣顺利度过及笄之日,晚间,却起了大风。因此,宴席便散得早了些。热闹了一整日的织造府,在掌灯之时恢复了以往恬静。
“小姐,今儿还去小花园散步么?”闭月问道。
“今日便不去了,你同吟秋去打些温泉水来,待会儿沐浴完,我便睡了。”杜嫣满脸倦色,只想在温泉水中洗去疲乏,爬上床榻好安枕。
“是。”两个丫鬟应了。
杜嫣打发了丫鬟,踏进屋内,原想喝杯陈皮泡的茶水消消食,身后传来窸窣动静,她转头的一瞬间,耳边飞来一柄飞刀。
飞刀是从没有关上的房门外飞来的,杜嫣快步到门外,却什么也未发现。
再回到屋内,杜嫣心有余悸地看到竖梁上用飞刀钉着一张写有字的桑皮纸,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取下,上面字迹潦草,只有一行:
若想知道你祖父暴毙真相,亥时一刻,来小花园假山后。
杜嫣心上一跳,困意全没了。
总以为自己万般小心,查探祖父死因的事儿,本该只有自己和父亲知道才是。写这字条的人如何得知自己心中所想?
杜嫣不寒而栗。人不怕明晃晃的刀子,只怕暗中冷箭。杜嫣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时刻躲在暗处观察她,她却不知道对方是谁,身在何处,会从哪个方向放出暗箭。
一直到闭月和吟秋将温泉水提进耳房,杜嫣还一直在想这事儿。
只是,这事儿太过隐秘,又关系重大,不能说给她们听。而此时,父亲在母亲那儿,自己贸贸然找过去,必定引发母亲疑心。
沐浴后,杜嫣躺到了床榻上。
虽身子疲乏,眼下虚浮,杜嫣却因心中蕴满事儿而完全睡不着。
到了亥时,杜嫣坐起身,在要不要赴约这事儿上犹豫不决。不去,她过不了心中这一关。去的话,又惧怕危险。
虽是在自己家中,但凭着先前陆清禾翻墙跃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举动看,织造府的护卫根本难以追踪一个轻功武功皆高强的人。
今夜,杜嫣免了闭月的守夜,屋内只她独身一人。
她将衣衫穿戴齐整,推开门,刚走了几步,大约被院中枇杷树的枝叶晃花了心神,左右想想还是不妥,正要回屋,身后掠过一道黑影。
“杜小姐不去,我便只能找上门来了。”是一道沧桑阴狠的男声。
杜嫣被点了穴,不能动弹,甚至张着嘴,也发不出一句呼喊声。
“我看杜小姐还是不要挣扎为妙,若强行冲破穴位,是会筋脉受损,轻则半瘫,重则丧命的。”男人低声道。
杜嫣闻到那男人身上有股咸涩的腥味,像是来自自己从未涉足的江湖。
在看清了眼下没有任何能挣脱的办法后,杜嫣反而冷静了许多。
男人有些满意,“杜小姐倒真是有些见识的,不同于一般闺阁小姐。”
说着,男人一把将她灌进自己带来的麻袋中,将她抗到肩上,一跃飞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杜嫣醒来时,发觉自己被困在一座年久失修的寺庙中。
她动了动手脚,发现已经能够自由行走,再摸了摸衣衫,看起来完整,也并未受到侵犯。这一切说明,劫走自己的人虽江湖习气浓厚,却遵循着某种缔约,并不下流。
鼻间突然钻进一阵肉食的香气,杜嫣顺着香气走出去,看到一片密林里,一名身强体壮的男子背对着自己,正在烤野兔。
听到背后的声响,男子转身,将杜嫣吓了一跳。
不因别的,只因男子半张脸上全是刀疤,看起来尤为瘆人。但很快,杜嫣又镇定了,至少表面看起来是。
她明白,她嫌恶或大惊小怪的神情,可能会激怒面前的人。
“醒了?”男子随手撕下一只兔腿,丢给她。
杜嫣没接住,兔腿掉落地上,沾了泥灰。她没吱声儿,弯下身子捡起后,用袖子擦了擦,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男子倒有些惊讶,“你这样的闺阁小姐,从小锦衣玉食的,也肯吃掉在地上的东西。”
杜嫣将兔肉细嚼慢咽下,开口道:“当个饱死鬼,总好过饿死鬼,我饿了。”
“倒是识相。”男子大口撕咬口中的兔肉,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你现在不会死,至于以后会不会死,要看你的相好怎么做了。”
杜嫣停了下来,“什么相好?”
“京城长安侯府世子陆清禾,不是你的相好么?”男子恶劣地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