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约四五日,送库曼合丹出关的马夫奔回,向陆清禾禀了件令他无比恼怒的内幕。
据库曼合丹说,当日他奉命劫持杜小姐,想以此要挟陆清禾继续为三皇子做事。当时,命令紧急,又是将人挟持到荒山密林里,他根本没机会准备毒药,还是西域奇毒。他强迫杜嫣吞下的,只是用于醒神的普通丹药罢了,所谓的管一月无虞的解药,也仅仅是用于被毒虫咬伤后服用的天南星罢了。
“他还说......”马夫见陆清禾面色难看,声音低下去。
“还说什么?”陆清禾压着怒意问道。
“还说若是小侯爷不信,可遍请名医为杜小姐诊断。他还叫我给主子带句话,说聪明人一旦有了软肋,便一叶蔽目,什么也看不清了。”马夫说完,恨不能将头垂到地,根本不敢看主子的脸色。
想他陆清禾人上之人,纵横数年,却被这样一个苍夫走卒羞辱戏弄。
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陆清禾冷笑:“好极,不愧是司马煜炎养的好狗。”
良久,陆清禾微微阖目,再度睁开之时,那双丰神俊朗的丹凤眼里,已如死水般平静,嗓音却仿佛浸透了腊月的寒冰,“只可惜,主人还能苟活,狗却一定要为主人的失败而殉葬的。”
马夫怔住,并不知主子此话何意。
千里之外。
库曼合丹早已倒换通关文牒,独自驾驶马车到乌孙国的沙河城内。这里黄沙漫天,民风剽悍,却适合库曼合丹居住。
自由的空气,金发碧眼的娘们儿,有烈酒,也有烤得油滋滋的骆驼肉。
他行驶至一处客栈,刚打算歇歇脚,却听到马车内一口箱子传来异动。他停住马车,钻入内,找到那口箱子,抬起箱盖的一刹那,有一团呛人的迷雾飘散出,库曼合丹捂住口鼻,还没来得及反应是怎么一回事,一声爆破,响彻四方。
整辆马车混合着人肉,四分五裂,散落到地上,甚至是客栈的墙上。
一声声尖叫过后,四周的百姓看到狼狈的碎片里,还有众多金银,忙赶抢着去捡,现场乱作一团,无人在意一个活生生的男人瞬间爆破蒸发的惨案。
另一厢。
陆清禾派去的人三催四请,总算将药王请出山,随一行人一同奔赴郑宁城。
事到如今,弄出这么大阵仗,便无法再将此事隐瞒下去。陆清禾只能将前因后果与杜谏之、唐氏全交代一遍。
夫妻二人听后,均担忧不已,忙又将整个济宁府的名医请来,同药王一同会诊。
会诊的结果便是,杜嫣确实身子康健,没有一丝中毒迹象。
“库曼合丹他......骗了我?也骗了所有人?”杜嫣有些懵,醒悟过来后,羞恼莫名。
“都过去了,没事就好。”唐氏可算松了口气,这一整日从听闻嫣姐儿中毒,再到中毒之事被证实是一场乌龙,她的心情大起大落,当下可算平稳了。
杜谏之也吁出一口气,神色泰然,忙向大夫们一一致谢。大夫们收了银两,又喝了新茶,最后开了些疗养方子后,由杜家的下人恭送出府。
至于药王,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表示自己只是看在杜大人为富仁慈,曾多次救助百姓的善举上,这才出山,自己并不会收取任何钱财,只为渡人。
杜谏之钦佩药王悬壶济世之风姿,留他吃了顿丰盛的佳肴后,亲自送他出府。
陆清禾解决了心腹大患,并无急事,干脆,厚着脸皮在织造府住下了。毕竟,织造府的生活水准,那便是皇宫也不如。成日里,食的是金莼玉粒,浴的是甘冽清泉,神仙的日子莫过于此。
织造府上上下下均侍奉得周到,全将他当作了未来的姑爷看待。
杜家的姻亲近朋,也变着法子想来拜访一下这位原本就是勋贵出身的朝廷新贵。杜谏之一开始还拦了,可陆清禾似乎一点也不介意,真正将自己融入了杜家似的,温和友善地接见所有同杜家关系亲近的人。
对陆清禾来说,虽不能明着日日与杜嫣相见,但他夜翻围墙的事儿可没少干,趁着众人睡下,同杜嫣来个互诉衷肠。
杜嫣总斥他眼里毫无礼法,可每每见到他,却又不舍得推他走。
时间,如同指间沙一般,很快便过去大半个月。
这一日,传旨太监扯着嗓子到织造府门外,喊了声:“圣旨到。”
杜谏之忙偕唐氏、杜嫣及刚刚学会走路的杜文澜跪到前院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郑宁织造杜谏之长女杜氏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闻之甚悦。今长安侯府世子陆清禾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配之。朕特将杜氏许配给长安侯府世子,并于成亲之后册封二品诰命夫人。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
——钦此。”
“臣(臣妇)(臣女)谢主隆恩。”杜家人齐声道。
杜谏之跪着接了圣旨,又命富贵递给宣旨太监一荷包赏银,“公公奔波至此辛苦了,还请过府喝杯薄茶。”
“那咱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太监倒是没客气,也乐于跟杜大人交好。
唐氏同杜嫣跟在后面,唐氏面色红润,望着杜嫣,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杜嫣自个儿都没料到,这一世,苦尽甘来后的荣宠竟如此浓重,嫁得地位尊崇之良人,竟还获封诰命。以至于她总认为是场梦。
杜家的喜气儿很快从巷子蔓延至大半个郑宁城,人人都知,杜家出了一位获封诰命的准世子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