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长安侯府。
陆清禾将连日以来,搜集到的关于司马煜炎豢养幼女、勾结盐商、贿赂朝臣、谋反的铁证一一呈给了父亲。
长安侯只是略翻了几翻,仿佛心思不在此。
“听说,你向六殿下请求赐婚了。”长安侯缓缓而道。
“是,儿子喜欢杜姑娘,真心想要同她过一辈子。”陆清禾诚心诚意道。
“也好,是该有个人照顾你,陪伴你。”长安侯对杜嫣并不了解,却也不多问,只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和妻子惠安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轻易认定什么,可一旦认定,便会义无反顾。
“正值国丧,此事要办,也得来年了。”陆清禾说道。
长安侯将桌几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给陆清禾,目光沉沉道:“从郑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除了军情,我还未见过这样火急火燎的信,你快看看吧。”
郑宁?
整个郑宁同自己有关联的,又能出得起八百里加急车马费的,大约只有杜家。
陆清禾忙拆了信,就要细读。
长安侯瞧着他与妻子相似的面庞,心下有些凄酸,又开口道:“你得空,多去看看你母亲,她心里很不好受。”
“是。”陆清禾将信装入信封,端正应道。
出了院子,往右转,沿着抄手游廊,过了一道垂花门,便是母亲住的院子。从记事以来,父亲同母亲便不住一起,往日里的话也不多,可父亲分明事事关心着母亲。少时,陆清禾也曾在心底埋怨,母亲对自己严厉,对父亲也过于严厉,这才叫父亲不敢亲近。可长大后又慢慢察觉,父母间的感情,可能不是自己理解的那般。
门口的护卫见着陆清禾,纷纷行礼后,开了院门。
“你来了。”
陆清禾还未行至正房,母亲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母亲耳聪目明。”陆清禾推了半掩的门,径直入内,对母亲耳力的灵敏奉承了一番。
屋外的梁上挂了灯笼,屋内却半明半暗的,只母亲面前的桌上点了一盏油灯。她坐在桌前,正在抄经幡。
看到一旁椅凳上堆着的两块,似乎是母亲已经抄好的。
“母亲是要将这些插立在先皇陵寝前吗?那我陪母亲一起抄,也算尽孝心。”陆清禾自顾自搬来张凳子,又唤母亲的贴身侍女再添盏油灯,翻开本《法华经》,提了笔就抄录起来。
母子二人在灯下抄经幡,沉默相对。
过了会儿,终是惠安长公主先开了口,“库房里有对我陪嫁时的点翠华盛,你去收拾出来,下聘时用吧。”
陆清禾一愣,“佛道悬旷,经无量劫”的“劫”字便多出一团墨字。
惠安抬头,没有任何情绪,“杜家富贵,杜氏自小见过的好东西,比京城的勋贵小姐见过的还多,聘礼清单里,茶叶礼金都是寻常物,那对点翠华盛做工精巧,可用来压箱。”
陆清禾有些感动,母亲看着严厉,实则心思剔透,竟把什么都想好了。
“多谢母亲。”陆清禾像个没成年的少年一般,在这一刻,全然失了稳重。
惠安见此,唇角倒也弯了一弯,只是那弧度极小,笑容也极素淡。
陆清禾一直陪同母亲抄经幡抄到临近亥时,这才回了自己院子。刚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取出信,细细读了起来。
字体纤媚却有力,是杜嫣的字。
她告诉他,库曼合丹给的解药只管一个月,那人性情狡猾,想要的很多,他需小心对付。字里行间,虽怕死怕得紧,却还是关心他同库曼合丹打交道时会吃亏。
他的小丫头,已经将他放进她的人生里了。
陆清禾手腕已是酸得抬不太起,少时练剑,一练便是两三个时辰,都从未有抄经时的累,但他仍然连夜提笔回信,信中安抚了她一顿,叫她只管安心吃喝赏乐,他定会拿到解药,他们还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翌日。
陆清禾派出去三路人马。一路直奔西域,想要搜寻当地所有毒药品类与其解毒良方。第二路奔药王谷,想要请药王出山,传闻中,他能医白骨而活死人。第三路,则是将自己的信传到驿站,叮嘱驿站要以最快的方式递到杜嫣手中。
随后,他去母亲的院子里请母亲安,惠安正准备用早膳。
陆清禾极少这么早来请安,所以惠安料定他有事相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