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蒙蒙亮时,杜嫣模模糊糊地醒了。虽是醒了,却眼皮发沉,身上也酸软无力,根本不想动弹。
躺了片刻,杜嫣才想起昨夜情形,脸上一红,又骤然意识到新媳妇该早起给长辈敬茶,忙撑着爬起来,一杯茶水攸地伸到自己眼前。
“娘子先喝些水润润嗓子吧。”陆清禾体贴地笑了声。
大概是昨夜闹得太过,也可能是北地气候干燥,杜嫣确实唇焦舌敝,接了水,不客气地喝了一盏。
幔帐挂起,杜嫣这才留意到,陆清禾不知何时起的,竟已穿戴齐整,束发的一根玉簪,衬得他整个人气质温润,面若冠玉。
“是为夫太好看了,所以娘子看痴了么?”陆清禾颇觉好笑。
“呸。”杜嫣不自然地撇过脸。
她起榻,陆清禾先她一步,从屏风上取来衣裳。这举止,令杜嫣觉得失当。
“小侯爷,你,你放着,我自个儿来,这样不妥。”杜嫣话说得磕磕碰碰,动作倒利落,一把扯来衣裳。
“哪里不妥?”陆清禾扬眉。
“我,我应该是要伺候小侯爷的,怎么还能反着来。”杜嫣一直跟他说话不分尊卑,但这是在侯府,自己又嫁作人妇,打小的教养,令她不敢乱了妻为夫纲的根本。
陆清禾不以为意,嗤笑她,“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这四下无人的,你怕什么?再者,我乐意伺候你,也是夫妻闺房之乐不是么?”
杜嫣被他三句两句说服,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小侯爷,这......”
陆清禾挑起她的下巴,眯着眼眸,半威胁半暧昧道:“你再唤声小侯爷试试?”
杜嫣蓦地想到他昨夜的疯狂,当下有些怕,立刻改了口:“相公。”
陆清禾对她的乖巧甚为满意,见她系衣裳的动作生疏,想着这可是个打小金尊玉贵的,又过去替她穿衣裳。最后,连描眉这样诗书里写的佳话,陆清禾也一并做了,这才放闭月她们进来伺候她梳洗妆扮。
而后,陆清禾领着杜嫣,一齐去上房给父母亲敬茶。
一路上,杜嫣敛了眉目,人之本性,虽对侯府好奇,却只敢拿余光偷看。
侯府是京城里头排得上号的勋贵人家,和织造府的精巧不同,这里的一应造物皆大气磅礴,或山石,或瓦舍,或垂柳。
来到上房,长安侯和惠安大长公主已坐着了。奇的是,二人的上方,供着一块牌位,杜嫣没敢拿眼多瞧。
“一会儿,敬了父亲的茶后,先敬那位的,你称呼一声先夫人即可。”陆清禾读出她的不解,低了声,在她耳边提醒道。
屋里点了熏笼,地上摆了蒲团。杜嫣紧跟在陆清禾身后,向两位长辈行礼。一旁的侍女端过茶盘,盘内托着三盏茶。杜嫣将茶盏端了,先给侯爷敬茶。
“父亲,请喝茶。”杜嫣双手托举过头顶,一应举止遵照礼仪,不出半点差错。
“好,望你往后与禾儿能够举案齐眉。”侯爷喝了口茶,递过来一个荷包。
接着,杜嫣又端过一盏,向牌位行礼,“请先夫人喝茶。”
一旁侍女接过茶盏,将茶慢慢洒到地上。
最后,杜嫣才给惠安大长公主敬茶。
“母亲,请喝茶。”杜嫣态度尤为恭谨。
“你既嫁入我家,便是我陆家妇,往后当辅佐夫婿,绵延子嗣。从明日起,你来我房中,我将这府中的事宜一一与你说细,以后便是你来掌府中中馈。”大长公主端严,说着话时,从腕间褪下一只战国红玛瑙手镯,递给杜嫣。
“是。”杜嫣应下。
老侯爷和大长公主都未留他们下来用早膳,故而,敬完茶,陆清禾便领着杜嫣回去自己院子。
临走前一瞥,惠安大长公主起了身,老侯爷黯然,目送着妻子,眼底浓情却淡写。杜嫣的视线最后落在那块牌位上。
老侯爷比大长公主大了近一辈,大长公主下嫁侯府,据说是续弦。续弦,无论身份贵贱,都需在原配前行妾礼。
杜嫣所有的好奇都被勾起了。
回了自己院子,杜嫣将老侯爷给的物件儿并大长公主给的手镯递给吟秋,叫她拿去箱笼锁了。
陆清禾从她眼中看到迷惑,突然开口道:“父亲的原配阮氏,出自永扬伯爵府,后来病逝。母亲尊她为长,故而行妾礼,在京城也传为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