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煜炎被关在破旧宫殿内已经七八日,除了每日来给他送吃食的宫女外,他见不到任何人,把守在宫殿门口的侍卫,也不跟他说一句话。
但这些都没有摧垮司马煜炎的意志,直到他亲眼看着陆清禾押着库曼合丹进来,脸上的灰败怎么都掩饰不住。
“司马煜炎,六殿下仁慈,不肯要你的命,只贬你为庶人,终生圈禁。”陆清禾气定神闲地宣布六皇子的旨意。
他蛰伏在司马煜炎身边多年,过于了解他。
你若情绪起伏,他很快能从中窥破玄机,寻出你的弱点。你若情绪平淡,他反而毫无办法。
陆清禾宣布完他今后的人生,司马煜炎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紧握的双拳骨节因用力过猛变得泛白。
没了权势,贬为无自由的庶人,简直生不如死。
“真是无用。”司马煜炎居高临下地看着库曼合丹,冷冷地讽刺他。
库曼合丹被他的眼神刺到,忽而笑得阴森,“三殿下,如今你跟我也差不多,都是阶下囚。”
司马煜炎恼怒,“你个契曰族的贱人,若不是我收留你,你以为自己能活到现在?”
库曼合丹还未发怒,陆清禾一脚踹向司马煜炎的心窝。司马煜炎多日来吃得极少,已是瘦脱了相,根本抵不住陆清禾这一脚。
“仪安皇后,及我的母亲,还有我,骨子里都流淌着契曰族的血,怎轮得到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大放厥词。”陆清禾一甩袖袍,一番话说得仿佛这污浊地界里,升起了清风同明月。
库曼合丹愣住,垂下眼睑,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将库曼合丹带到废弃宫殿内,无非就是想叫司马煜炎彻底死心,哀莫大于心死,让他心死,比杀了他还痛快,以此报他屡次试图伤害嫣儿之仇。
“小侯爷。”库曼合丹跟着陆清禾踏出宫殿,突然莫名其妙问了句:“你愿意为契曰族人平反吗?”
陆清禾立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陆清禾似笑非笑,觉得库曼合丹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能用这口气同自己说话,难道手中还有筹码?想到这里,陆清禾不禁将问题抛还给了他。
身边随从大多是有眼力之人,见此情形,忙退到三丈之外。
“杜小姐服下的解药,只管一个月。那是一种西域慢性毒药,解药药方只有我才有。”库曼合丹没有卖关子,径直说了。
陆清禾一怔,下一刻便狠狠扼住他的脖子。
“我再用力一点,你就会死,死得无声无息,没人记得你的存在。但你放心,我不会杀你,嫣儿受过的苦,我会十倍百倍地加在你身上。我保证,那滋味儿,远比千机营训练人的花招销魂。”陆清禾一字一顿,语气狠戾。
他松开库曼合丹,库曼合丹不断喘着粗气,还不忘讽刺陆清禾,“那个小娘们儿果真是你心头之爱,也只有她,才能叫一向运筹帷幄的陆小侯爷露出马脚,三殿下从前就是这样说的。”
“世上名医千万,就算是西域奇毒,总有人能解。若这是你最后的筹码,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陆清禾冷笑。
“那祝愿小侯爷能在一个月内寻到能解此毒的名医。”库曼合丹面无惧色,充满嘲讽意味。
从没有人能够威胁他,可这一次,陆清禾真正从心底惧怕。
“你只希望为契曰族平反?这不难,我骨子内也流淌着一半契曰族的血,此事我会尽力而为。”陆清禾压低了声音,这是妥协了。
库曼合丹并不意外陆清禾的妥协,只是,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我还想要为我父母平反,并为他们修冢。最后,地图上的宝藏,分我一半,再送我出国界逍遥自在。”
“我都答应你。”陆清禾应允得极快。
陆清禾亲自把库曼合丹送去诏狱,原本,他这样的江湖之人没有资格入诏狱,但刑部大牢怕是压不住这邪魔,只能收进诏狱才安全。
过后,陆清禾又回了皇宫。
司马煜容已经搬进先帝住的宫殿,同先帝议事的地方,陈设一丝未改,熟悉的龙涎香起起伏伏飘散在空气中,而那站在至高之处的人已经变换。
“清禾,这是礼部为皇考拟定的谥号,你看看哪一个更庄重。”司马煜容对他的称呼变了,却保留着那份亲密与信任。
陆清禾倒也不推脱,上前细细看了礼部官员拟定的谥号,目光停留在“元”字上。
“殿下,‘元’字,乃一元复始之意,既肯定了先帝对江山社稷之功,当居首位。又表明殿下登基后,万事复元,‘元’是个好兆意。”陆清禾说道。
司马煜容笑道:“那就依你的,便用‘元’字。”
他亲自提蓝笔圈了‘元’字,又想到了什么,对陆清禾说:“你上次所求,我思量了一下,因先皇驾崩,国丧期间,身为人臣,不能办喜事。我会在下个月拟一道旨意,为你同杜氏赐婚,过了年,你们二人便可成亲,到时候可别忘了邀我喝一杯喜酒。”
陆清禾突然大喜过望,忙道:“多谢殿下。”
司马煜容看上去,真心为这事儿感到欢喜,拍了拍他的肩,“别以为我忙着国丧,忙着登基,又忙着处置乱臣贼党,就把你的事儿抛下了,都记着呢。”
陆清禾不敢以从龙之功托大,忙谢了又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