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还未午憩?”杜谏恒见杜谏之衣冠整齐,问了一句。
“不曾午憩,在收拾些杂物。近日来在你这儿叨扰多时,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不然你嫂子心中不安。”杜谏之说道。
杜谏恒一听便急了,“大哥这是说的哪里的话,祖宅是我的家,也是大哥你的家啊,怎么谈得上叨扰呢。”
杜谏之对弟弟的秉性向来了解一些,定定地望着他,却看到他眼神躲避。
“你来,有什么事要说吗?”
“确实有事,确实有事。”杜谏恒搓着手,却不知如何开口。大哥可不是母亲,没那么好讲话,也同自己不够亲近。
“如今母亲也走了,你我兄弟,我本该照拂你一二,有什么话是不能够同我说的么?”杜谏之原本以为他只是想要些钱财。
杜谏恒听大哥都这么说了,便不管不顾地开了口:“如今,廷哥儿、秀哥儿的年岁也大了,营城这地方没什么好的教书先生,不比江南……”
此话听了一半,杜谏之倒是对弟弟刮目相看,以往,他只晓得为自己图谋银钱,好逍遥快活,如今知道为孩子们考虑了。自古江南进士多,其科试名次还极为显赫。近三届的状元郎、榜眼及探花,过大半出自江南。先前,北地及其他州府的学子们也闹过,均斥责科举不公,皇上派大学士当众出题,让学子们作答,江南学子们思维敏捷,底蕴深厚,这才叫其他州府的学子们心服口服。
“这些都是小事,廷哥儿、秀哥儿想要认真读书考功名,这也是好事。这次,跟我们一起走了便是。”杜谏之答应得爽快。
“多谢大哥。”杜谏恒先是感谢了一番,面上的表情却仍是为难。
“还有何事?”杜谏之又问。
“不瞒大哥,姚氏自小就向往江南繁荣,何况让孩子们离了她去读书,她也会不习惯,会想念。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守着空屋子也没趣儿得很,就想着跟随孩子们一道去江南看看,在大哥府上住些日子,陪大哥一起守孝。”杜谏恒犹犹豫豫的,终是开了口。
杜嫣站在屏风后,当即皱了眉头。
让堂弟们去江南念书,是个正当由头。二婶婶舍不得孩子,跟去江南住些日子也不是说不通。但二叔家里养着的姨娘通房一堆,他哪里就没趣儿了,二婶婶走了,他应当高兴才是,哪里就舍不得二婶婶了。
杜嫣这样想不奇怪,杜谏之分明也是想到了这点。
他沉默地盯了杜谏恒半晌,直叫他慌张地露了怯。
“你是否有事情瞒着我?不好好待在家里为母亲守孝,非要跟着去郑宁,你得罪了谁不成?”杜谏之眯起眼睛,狐疑地问道。
杜谏恒心里发虚,不敢看他。
杜谏之一拍扶手,厉声问道:“你究竟干了什么?”
父母不在世,长姐如母,长兄如父。父亲对二叔严厉些,也是应该的。只是,杜嫣还是被父亲严厉的态度吓了一跳。毕竟,他可是一句重话没对自己说过。
杜谏恒见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何况,都是一家人,大哥定会救自己,便索性招了,“先前有一日,我喝了酒,在街上看到一貌美妇人,便想与她亲近。可这妇人性子烈得很,用银钱贿赂不了她,也不肯听我说几句话。我有些恼火,就,就扒了她的衣裳。”
杜谏之面色已然难看起来,“这与母亲先前说的,叫我为你出头的,是一件事吗?”
“是。”杜谏恒硬着头皮,接着说道:“我其实也没将她如何,她后来找了她男人来将我打了一顿,还搅黄了咱们好几处铺子的生意。我后来才知道,她男人,是孙都尉的得力手下。那男人,也是仗了孙都尉的势,才敢这么对付我们的。”
“然后呢?”杜谏之叩着扶手,面色沉郁得快积出墨来。
提及孙都尉,杜谏之心中便有了不妙的预感。文官武官向来不对付,杜家这样的家底,在营城,除了武官,也没人敢招惹,所以杜谏恒才敢那么蛮横,却不料遇上硬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