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告诉自己这个消息不过两日,杜嫣便收到帖子。
送到门房的一共两封。一封是二舅舅作为家主,向杜府发来的喜帖。另一封,则是胡芷亲自写给杜嫣的请帖。
日子定在农历十一月初八,是个适宜嫁娶的黄道吉日。
父亲戴孝,不适宜出现在这样的喜庆场合。母亲作为新郎官一方的亲眷,自然早早儿地到场。而杜嫣身为新娘子的闺中密友,自然也是早早儿地陪伴胡芷在房中坐。
成亲的宅邸三进三出,坐落于城南。是二舅舅先前就买下给乐康表格居住的,近几个月以来,只陆续添了些草木瓦石。
因着父亲的面子,也因新娘子的父亲乃郑宁的父母官。织造之侄娶妻,知府嫁女。织造之侄年纪轻轻,便是举人老爷,前途无量。知府之女胡氏,又端庄大方,温婉贤淑,此乃佳话。
这一日,几乎是郑宁大半个城的老百姓都跑来城南凑这桩热闹。
知府府邸,闺房之中。
杜嫣和赵芸围坐在胡芷身边,看着从胡夫人娘家请来的全美人为胡芷梳头。
全美人可不是随意谁都能担当的,需年轻貌美的妇人,父母健在,夫妻和睦,还得有儿有女。由这样一位十全十美的妇人来为新娘子梳头,寓意新娘子也能讨得全美人一般的美满人生。
“胡姐姐,你这么良善的一个人,定会十全十美的,争取一次怀个龙凤呈祥,往后赵姐姐成亲时,就你来当全美人啦。”杜嫣突然一番顽皮话,叫胡芷和赵芸都红了脸。
这次回来,杜嫣听了赵芸与钱公子的事儿,说是钱晋龙随母来郑宁相看过她。两人一见面,谁也不服谁。赵芸嫌钱晋龙纨绔,钱晋龙觉得赵芸没有姑娘家的样儿。后来,两人约了去城外比试狩猎,在规定时间内,谁打的猎物多,就算谁胜。谁胜了,就要给对方赔罪。山里头,一头黑熊从山洞跑了出来,二人的马受了惊,撒蹄子跑了。而钱晋龙为了救赵芸,手臂与背部均负伤。赵芸撕了自己的衣裳为他包扎,硬是背着他出了山。二人比试不成,倒因这事儿对对方改变了看法。
赵芸觉得钱晋龙虽纨绔,却英勇,是条汉子。钱晋龙觉得赵芸虽不温柔,却不骄矜,倒有股巾帼英雄的飒爽之气。
最后,这婚事,竟是谁也没反对。
胡芷是新娘子,被杜嫣取笑了,羞羞答答的,并不多话。但赵芸可不依,她向杜嫣啐道:“去你的,要成亲可是你先成。那苏家都千山万水往你家送年礼过了,你及笄后,还不赶紧嫁去苏家。”
提及苏家,杜嫣面上的笑意淡了,却未反驳什么。
自己的这两名闺中密友,将心事与自己分享。可发生在杜嫣身上的种种,她却无法一一诉说。
一连串炮竹声响起。
“新郎来催妆了,新娘子还请快快出门吧。”闺房外,有婆子朝内喊道。
“急什么,催妆诗作了么?没有催妆诗,我们胡姐姐不出门的。”杜嫣面上又笑了起来,往屋外喊道。
屋内的几名胡家女眷也趁着兴致,跟着喊了起来。
最后,硬是由唐乐康站在大门外即兴作了一首催妆诗,胡芷才披了红盖头,由喜婆搀扶着起身出了门。
她踏出门槛的一刹那,掀了盖头一角,望着自己的亲眷与密友,忽而眼圈一红。
“新娘子,你可不能哭了,再哭妆要花了,吉时误了就不好了。”喜婆劝道。
望着胡芷一身凤冠霞帔的背影渐远,杜嫣忽而想到上一世自己出嫁时的场景,久远的画面忽地拉近,心中莫名有些酸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