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祖宅的门房又接到一封密信,送信之人依旧来无影去无踪,这封密信依旧只能由二老爷杜谏恒亲启。
杜谏恒接到信时,战战兢兢。拆了信后,又喜不自胜。
他原先担忧事情败露,自己遭孙都尉报复,这才想要跟随大哥去郑宁躲一躲。既然此人特地送信来,愿给自己颗定心丸吃,总归能安心。只是,那信上的最后一段却令他疑惑不已。信上说,老天有眼,善恶终有报,望他好自为之。还说,这一次放过他,全因杜嫣的缘故。
这幕后之人竟同嫣姐儿相识?
杜谏恒捏着信,又跑去寻大哥,并将信给大哥瞧了。杜谏之看到最后一句,眉心一蹙,似乎猜想到了什么。
杜谏恒察觉了大哥表情的微弱变化,却不敢细问,而杜谏之也没打算跟他多说什么,只淡淡一句:“既如此,往后安生一些,过了孝期,将心思多放些在铺子的营生上,日子总能红火起来的。”
“是,大哥说得是。”杜谏恒恭敬地直捣头。
“当地官府,我替你去走过一遭,往后无人敢再难为你。至于廷哥儿和秀哥儿,秀哥儿年纪还小,廷哥儿我瞧着是个好苗子,就是贪玩了些。你大嫂娘家有个极会读书的哥儿,十七岁的年纪,已是个举人了。由他带着廷哥儿读两年书,也下场去试一试。”杜谏之作为大哥,竟什么都为弟弟考虑到了。
杜谏恒自知不是个读书料子,儿子却有那么几分天赋,只是养在包氏跟前,难免被纵容坏了,当下喜形于色,“多谢大哥,多谢大哥,将廷哥儿交给大哥,我很放心。”
过了两日。
杜谏之收拾完行装,携杜嫣及杜文廷一起回郑宁。
路上走了十来日,抵达郑宁的那一日,恰逢寒衣节。城门外有许多散坟,上山拜祭和路口烧纸的人很多。一路走来,四处黄纸飘零,空气里浓浓的乌烟味经久不散,仿佛在倾诉人间的凄苦。
杜谏之掀了帘子,吩咐车夫,“快些,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是。”车夫应了声儿,一扬马鞭,马车的滚轮迅速向前。
鬼节,若太阳落山前还在外面四处晃悠,总归不吉利。
马车入了城门,行驶反而快了,毕竟,城内无人敢拦杜府的马车。于是不过片刻,一行人便到了织造府。
织造府似乎刚除了白,但仍然一片缟素,不见丝毫喜庆之物,皆因老太太过世的因由。
唐氏守在了二门,远远儿地见到杜谏之与杜嫣,忙迎了上去。
“母亲。”杜嫣快步走近,投入唐氏怀中撒娇。
“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是这般。”唐氏颇有些无奈,面上却是笑着的。
“丽婳,你瘦了,澜哥儿闹你了吗?”杜谏之语气里全是关切,眼神更是牢牢地长在唐氏身上。
杜嫣颇识趣儿,从母亲怀中抬头,朗声道:“我去瞧瞧澜哥儿,父亲一定有许多悄悄话同母亲说。”
她溜走之前,还轻推了母亲一把,将母亲推向父亲。
母亲笑骂了一声:“鬼精。”
杜嫣将闭月、吟秋打发了去收拾清秋苑,自己一人走去隐川仙馆。
她这一路走得不算快,家中的每一道垂花拱门,每一处回廊假山,分别两三个月,甚是想念。
先前,不论是在苏府,还是杜家祖宅,杜嫣都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不得不每日小心谨慎地缩于一隅。但,终于回家了。
杜嫣贪婪地呼吸着江南独有的湿润空气,原本疲惫的内心也逐渐被治愈。
到了隐川仙馆,杜嫣唤了海棠。一向稳重的海棠见到大小姐归来,面上不禁挂起喜色,收都收不住。
“将小少爷抱来。”海棠忙吩咐奶娘。
一个婆子下去,不多久将杜文澜抱了上来,放在榻上。榻上早已垫了厚褥,任杜文澜如何爬闹,都不会伤到。
“澜哥儿。”杜嫣脱了鞋子,也上了榻,逗弄杜文澜。
离开时,他只会吐泡泡、流口水,如今,竟咿咿呀呀会说些含糊不清的词了。
“叫姐姐,姐姐。”杜嫣教他。
杜文澜很不配合,不仅不学,还舞着圆润的手臂,不断朝杜嫣吐口水。杜嫣的袖子冷不防地,变成湿漉漉一片。
“你这个家伙,从小就这么顽皮,我要打你屁股了。”杜嫣拿出长姐的威严,作势要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