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宫内,歌舞升平,肉眼所见的一切荣华,皆虚浮到了极致。
“诸位夫人,本宫宫内修剪的盆景乃皇城内一绝,各位可自行观赏。”谢贵妃斜倚在贵妃榻内,向殿内各位贵夫人说道。
各位夫人谢过贵妃,便三两成群,观赏这早春时节难能的景致。
一名内侍匆匆入宫,贴在谢贵妃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的面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传令府军卫指挥使,率军包围关雎宫,一丝风都不许透漏出去。”谢贵妃压低了声音,态度冷决。
“是。”内侍退下去。
雍亲王妃离得近,耳朵尖地听到了贵妃对内侍传达的命令,她心中一跳。
谢贵妃张扬惯了,她命人将温泉行宫培育出的名贵花种剪了,运到关雎宫,以作妆点。前两日又命人往京中名门府邸送帖子,邀各位王妃、诰命夫人入宫观赏。贵妃性情如此,时常得了什么好东西,便邀夫人们一起观赏,所以夫人们如约而至,并未起疑心。倒是自己留了个心眼儿,将此事说了一嘴给王爷听,王爷道皇上龙体衰竭,对外宣称康健,谢贵妃在这个关头大肆办花宴,命她千万谨慎。
这谢氏,远比她想得还要胆大与疯狂。
于此同时,皇上寝宫内,弥漫着一股药渣与泥土混合的气味。旁人不知,但长安侯早年在战场厮杀,除了血腥,便是对这样的气味最熟悉,它象征着死亡。
“来,来......”皇上哑着嗓子,已是半身不遂的状态。
“陛下,臣等就在您跟前,您有事就吩咐。”左相程平跪在龙榻前,随时等候皇上下旨。
“恒之,恒之。”皇上唤长安侯的名字。
程平让了一条道,长安侯立刻一瘸一拐地上前,俯身贴耳,“陛下,诏书老臣已派人去取。皇城上下老臣也已打点妥当,陛下请宽心。”
“你办事,朕,朕放心。”皇上喘着气,痰音却越来越重。
长安侯察觉不妙,忙向外喊:“太医,进来。”
太医拎着药箱,匆匆入内,跪在地上,为皇上诊脉,又细细查探了皇上的舌苔与眼瞳。
“侯爷,借一步说话。”太医起身,步出帷帐。
长安侯从太医的面色已经看出结果,只不动声色问了句:“还有多久?”
太医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说辞,“用千年人参吊着的话,也不过一个时辰了。”
长安侯一惊,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终是有些忧急。
“还愣着做什么,去,快去取参。”长安侯道。
“是,是,是。”太医连应三声,转身就走。
长安侯掀帘入内,雍亲王与左相同时将目光投向他,他却微微摇头。三人心下立刻有了数。
长安侯府,佛堂内。
惠安跪在蒲团上,手指不断拨动念珠,口中诵经不断。守在外面的侍女都道,长公主有感往年战场搏杀,手下亡魂数万,余生当在佛像前忏悔罪过。每一日,长公主都会来佛堂礼佛一个时辰,可今日,长公主已经在佛堂内跪了大半日了。
一名暗卫现身于佛堂,将腰牌递到侍女面前晃了晃,便推门入内。
“殿下,圣上的身子撑不过一个时辰了,侯爷望您速速进宫。”暗卫跪地道。
惠安手中的念珠突然断了,散落一地。
大雨欲来,整个皇城上空,呈现出黑云压城之势。将士们的步伐重重踏过地面,刀剑相撞发出的声响,惊散枯枝上的野雀。
宫门外,怀远将军的军队与京卫对上。
“将军这是何意?难道不知道武将非诏不得带兵入宫的规矩?”京卫指挥使毫不客气,刀柄已握在手中,随时准备一场厮杀。
“本将军正是奉旨入宫,金大人也要阻拦吗?”怀远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并不将他放在眼中。
“奉谁的旨?”京卫指挥使冷声问。
“自是皇上的圣旨。”怀远将军拱手道。
京卫指挥使嗤笑一声,“将军不拿出圣旨,仅凭口谕,恕我不能放行。”
怀远将军身后的将士纷纷抽出刀剑,就等怀远将军一声令下。但怀远将军似乎不欲在宫门处与京卫起冲突。
他下马,走到指挥使面前,低声道:“令夫人此刻还在关雎宫,金大人不关心她的安危吗?本将军听说,大人和夫人感情甚笃,不知是不是真的。”
指挥使眼中闪过一道恼怒,“卑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