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将这封信及时交给了父亲。
杜谏之细细读完全部,将信递给唐氏。比起丈夫的神态自若,唐氏似乎有许多话说,却欲言又止。
打发了下人出去,屋内便只剩下自家人。
“嫣姐儿,你怎么看?”杜谏之如今,遇事越发喜欢征采杜嫣的看法。
“也许是苏府的人打算瞒着我们,待我嫁过去后吃这个哑巴亏,但苏公子不忍,亦看不惯苏府众人的所作所为,宁愿牺牲了阖府的名声,也要保全我。”杜嫣毫不扭捏,直接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杜谏之端着哥窑青瓷的茶盏,不疾不徐地晃了几晃,并未否认女儿的猜测。杜嫣和唐氏知道,大概杜谏之也是这么想的。
良久,唐氏发了声,“这丰哥儿是个好的,但那苏府倒不似想象中干净。”
“天底下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杜谏之低头喝了口茶水,而后道:“既惦记着杜家的嫁妆,又不肯诚心相待,还要图个好名声。这苏家,无利益瓜葛时,岁月静好。一旦出现什么利益纠纷,就展露自私了,竟连脸皮也不要了。”
父亲一语中的。
“父亲是要退婚么?”杜嫣小心打量父亲的意思,毕竟男婚女嫁,父母之命大过天。
“是。”杜谏之回答她,随后望着唐氏道:“三月三,嫣姐儿的及笄礼。退婚这事儿,得快。”
杜嫣眉心一跳,父亲这么着急赶在自己及笄前退婚,意思再明朗不过。名门望族的女子及笄那日,全城有身份的夫人大多会来观礼。如果父亲想要为自己择一门当地的亲事,这一日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日子。
可父亲……不是提过小侯爷是个可考虑人选么?怎么又急着在本地择婿?
杜嫣心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又瞬间摇头。自己到底在胡乱想些什么,小侯爷也从未说过要娶自己呐。
母亲会意,柔声应道:“我会安排下去的,你放心。”
杜谏之自然放心,妻子做事,他从没有不放心的。
只是杜嫣未想到,自己的婚事,当年被安排得那么急促,如今又退得如此快,好似活在梦里一般。
母亲遣了人赴京去说,将聘定与年礼一并奉还。听说,起初苏府并不愿退亲,将母亲遣的人迎进府中好说歹说,可遣派的人是接了母亲的命令的,态度坚决。后来,苏府同意退亲,却不肯将退亲的缘由面向所有人说清楚,想要保全面子。遣派之人捏着苏羽丰的信,与他里应外合,态度强硬,跟苏府的人说,若苏府不肯好聚好散,杜家就直接去衙门递状子。苏府自知理亏,何况在衙门里,苏府所有人的面子加起来也大不过一个杜谏之,便认了命,将杜嫣的八字庚帖归还。
退婚的种种细节,杜嫣都是听母亲说的,她内心五味陈杂,对苏府道貌岸然的不齿,也有对苏羽丰壮士断腕的同情。
从新年到上巳节,杜嫣一直待在家中,闭门不出。
外头关于她退婚的消息铺天盖地,大多都是对她的同情之语。整个济宁府的名门望族,听说了这件事后,但凡家中有个适龄哥儿的,都动了心思,因此,杜嫣的及笄礼很是热闹。
清秋苑内。
闭月与吟秋服侍杜嫣穿衣梳妆,海棠也早早儿赶来,为杜嫣梳了个反绾髻。
因退了婚约,杜嫣并不需要在发髻上缠缚五彩缨线,以表其身有所系。但从今日起,她的发式要全改为挽髻插笄的样式,表示成年。
杜嫣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觉得陌生又熟悉。突然想起什么,她从箱匣中翻出陆清禾送的巴珠。
“海棠姐姐,替我戴上。”杜嫣笑着唤海棠。
金人的头饰配这一身儿水红妆缎,竟不显突兀。
“小姐如今的模样,简直,简直惊为天人,吟秋你说是不是。”闭月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形容词。
“是,小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吟秋发自内心夸赞,算上过去在现代的见闻,杜嫣确实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好了,好了,吉时快到了,快送小姐过去吧。”海棠说道。
刚刚夫人就派人来催了,说是宾客们都到得差不离了,没有叫宾客们等主人的道理。
宴厅设在花园,足足来了四五桌人。整个济宁府的贵夫人在见到杜嫣从东房翩翩而出时,心中都有了思量。
织造府上的大小姐,举止娴雅,清贵无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