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苏府。
苏羽丰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的衣物换了新的,一股子皂角的清新气味。四周烛火通明,暖意袭人,再也不是祠堂阴气沉沉的模样。
“丰哥儿,你醒了?”柳氏是第一个发现他醒的人。
苏羽丰勉力起身,起到一半,被人扶了一把,定睛一看,居然是那日给自己下催情药的矮个儿丫鬟,当下冷了脸,“滚。”
丫鬟不敢纠缠,低着头连连后退。
柳氏长叹一口气,告诉他道:“你父亲已经给这两个丫头赐了名字,高的叫素欢,矮的叫素沉,以后她们都在你房里伺候。”
“父亲他怎么未经我同意就,咳咳......”苏羽丰一冲动,剧烈咳嗽起来。
柳氏见他身子单薄,忙叫他躺下休息,自己叹息一声,说道:“素欢听说你宁死不要她,当下就撞了柱子,头破血流的,差点就去了。你父亲见她刚烈,也怕闹出人命,毁了苏家清誉,便做主将她二人都赐给你了。”
“当真撞柱子了?不是做做样子?”苏羽丰冷冷地问了一声儿。
“当真,我瞧着的,可把我心里一惊呐,若不是大夫来得及时,就差点没气儿了。阿弥陀佛。”提到这个,柳氏还是心有余悸。
差点没了气儿?倒是个倔强的。
苏羽丰没料到,她们二人竟真的敢拿命去博,一时间,有些恍了神。
“丰哥儿,你可别......”柳氏见他不说话,怕他想不开。
“母亲,我不会再忤逆父亲了,您宽心。”苏羽丰突然开口安抚柳氏,话峰一转,“那两个丫鬟想留,便留下来吧,只是没有名分,只能做院子洒扫的粗活儿。迷情药这事儿定要彻查,我的院子里也要立下规矩,若再发生一次,那两人就直接捆去发卖了。”
“嗳,好好,你能想开便好。”柳氏有些喜出望外。
丰哥儿能够让步,那两个姑娘不用死,父子俩能够和解,苏家的名声也勉强保住了,这算是亡羊补牢的成果。
对于苏羽丰来说,他内心极不平衡,被人算计,抗争许久,只能束手就擒,但他又心软得很,见不得真的有人在他跟前死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也是罪过。
苏羽丰挣扎着,欲从床榻上爬起,柳氏忙问:“你要做什么?你现在很虚弱。”
“写信。”苏羽丰有气无力道。
“你都这样了,还写什么信,给谁写,你先歇息吧。”柳氏心疼他。
“给,给嫣妹妹写信,我要请求她原谅我。”苏羽丰倔强地要下床,柳氏根本拦不住。
既拦不住,便只能搀他下床,为他披上外衣。柳氏一面将他扶到桌案前,一面跺脚道:“造了什么孽,要了两个丫鬟罢了,还写什么信,还没嫁过来呢,便将你吃得死死的,以后可怎么过好。”
柳氏抱怨的声音传到屋外,两个儿媳都听见了。
“大嫂,你也算求仁得仁了。”上官氏面上挂着笑,可这笑却冷透了。
王氏竟越过自己,将两个丫鬟指去丰哥儿院子里,这上上下下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打点了多少层关系。
“我求什么仁呐,都是盼着家里好,人丁兴旺,枝繁叶茂。这下子,也不用死人了,皆大欢喜。”王氏笑得比她情真意切。
上官氏仍旧似笑非笑的模样,王氏焉有看不明白的,只是不怕她。就算家里是她管事,那又如何?自己可是长房宗妇,又有儿女傍身,婆婆又是个极容易拿捏的。
营城。
陆清禾席地而坐,一头绸缎似的黑发并未束起,而是慵懒恣意地垂落肩上,任凭北地的风将它扬起又吹散。
他低垂着眼睑,神色莫名。
面前跪地的探子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一动也不敢动。
原以为那些弹劾孙曾通敌叛国的奏章,都是司马煜炎的手笔,没曾想,竟是杜谏恒搞出的勾当。
这件事儿愈发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