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武士呆在那里,凤栖梧又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不是担心我会对大爷不利吧。”
“二爷言重。”四个武士慌忙将路让开。
凤栖梧当中走了过去,那四个武士看着凤栖梧的背影,干瞪着眼睛,神色更显得奇怪。
他们并没有忘记,凤生摇摇欲堕的时候,一个堂主半开玩笑的问:“大爷这么快就醉了,莫不是因为内堂醉着一个大美人?”
还有凤生当时摇着手笑应:“你既然知道,还要瞎缠着不让大爷离开?”
然后凤生就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摇摇晃晃的走了进去。
内堂并不是凤生的寝室,只是凤生平日休息的地方,可是在众人散去之后不久,那些侍婢亦悄然退了出来。
她们虽然没有任何说话,那四个武士亦注意到她们神态怪异。
目送凤栖梧在幔幕旁边消失,那四个武士又相顾一眼,一齐发出一声苦笑。
年纪较长的一个突然道:“大爷怎会是那种人?”
其余三个武士不由点头,那个武士接道:“我们不觉得自己实在太多心?”
三个武士又点头,左右散开。
这时候,那一轮明月一半已落在西墙下,就像是一个中裂的碟子,但更像一个怪物,藏身在西墙下,只露出半边眼睛,在偷窥这边的情形。
夜风又一阵急吹,而且吹来了天外的寒意,四个武士不由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噤。
*****
内堂无风,凤栖梧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重,到底是因为那四个武士的说话态度影响,还是什么原因影响,凤栖梧全不知道。
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没有将凤生与婷婷联想在一起,也许就因为他实在太了解凤生。
事实凤生虽然嗜杀,并不好色,一向也甚有分寸,那何况婷婷还是他弟弟的女人!
凤栖梧的心却有些乱。
婷婷一向都不懂喝酒,怎会突然喝起酒来,凤栖梧完全不能够想像得到当时的环境。
──这个傻丫头,真不知道醉成怎样子?
凤栖梧的嘴角绽着苦涩的笑意。
*****
内堂布置得也是不怎样华丽,但也不是一般富有人家能够相比。
灯光并没有熄灭,照耀得有如白昼。
凤生原就不是一个怎样懂得情趣的人,休憇的地方总是要极其光亮,但真正拿来睡觉的地方却是要一点光也没有。
寝室在内堂更上一层,凤生事实也从不在内堂睡觉,即使他怎样疲倦。
他一向都不大喜欢拘束,只有这一样是例外,也已不是秘密。
穿过了三重幔幕才进入内堂,凤栖梧很自然的往右面望去,他记得那边照壁之下,有一座宽阔的绣榻,婷婷应该就是醉卧在那儿。
他看到的只是一座空的绣榻,非独不见婷婷,连一个侍婢也没有。
──难道婷婷已离开了?可是那四个值夜的武士怎会看不见?
凤栖梧疑惑的张目四顾,视线最后停留在通往上层寝室的阶梯上。
金线楠木造的阶梯,宽阔的九级之后是一个平台,然后分成两道,左右往上伸展。
凤栖梧意外的看见有灯光从阶梯上透下来,他几乎立即就肯定凤生仍未睡觉。
──不是说已经醉了?
凤栖梧有一种嚷叫的冲动,但到底没有嚷叫出来,却不由自主举步往阶梯那边走去。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那样子更就简直像是一个贼,却完全是出于一种下意识的举动,即便突然有人到来喝住,也绝对可以肯定,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周围一片寂静,走尽了阶梯,凤栖梧又沐在灯光中。
楼上的灯光没有那么强烈,迷迷蒙蒙的,看来就像是笼上了一层雾。
凤栖梧凭栏外望,又看到了那一轮明月,却不知怎的,已没有了那种明亮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