琾彬洲悠然道:“三个月前我奉命到夜北国督查虚患治理,四处游历,找到了雪天宗的遗迹呢。而天山上还有一座神女庙,主体嵌在山洞里,修得挺潦草的,只在洞口搭建了门坊和香台。那庙里供奉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姑娘的石像,也算不上精致,但香火居然不差,还算得上是那极地的著名景观。
“老人们说,那石像是二十多年前一个北巡诗人为心上人所刻,因那石洞位置隐秘,想来那诗人被风雪困在深山中,饥寒交迫之下,对心上人的情思涌上心头,便拿起石头为她刻像。那诗人越发投入进去,身心俱暖,对困死雪地的恐惧也消退了,这才坚持到风消雪霁的那一日,顽强地走出了大山。
“但是他毕竟没什么像样的工具,时间又短,因此那石像最初只有一个大致的女性轮廓。然而神奇的是之后又有旅人在那山洞中歇脚,看到那石像竟也是浮想联翩,于是就在前人的基础上雕刻地更精细了些,走之前还把工具给留下来了。
“如此不知哪一年起,那山洞中留下一个为心上人刻像的传统,竟承接下来,而那石像经无数旅人的手打磨得仪态万方,栩栩如生,逐渐成了雪山上的赶路人心中的寄托。后来就变成旅游景点了。每个人眼中的石像都各有不同,每个角度的石像,都能走出一个美丽的姑娘。”
飒铃听到此处,也不由得心驰神往。
琾彬洲说:“这个故事我很喜欢,是不是真的也不重要,当地人也是这么想,重要的是这故事够美,全凭了它,那穷山沟才能被人踏出一条路来,让村民们靠着旅客生活下去。
“我就说,光有故事不行,要是没人修这门坊,没人宣传,没人管理香火,你们这儿也热闹不起来。跟我说话的老人同意,说都是托了陈老爷的福,攒下的香火钱他也都拿去接济穷人了,这里好多人都受过他的资助呢。我便来了兴致,去查那陈姓乡绅的来历。”
飒铃迷迷糊糊地问:“他是谁?”
琾彬洲笑道:“当然是雪天宗的旧人咯!”
飒铃不置一词。
琾彬洲续道:“那位陈老爷修缮神女庙,一开始也就是随手善举,早些年没太上心,香火钱被盗,石像被人涂鸦也是常有。但后来,突然有一年,陈老爷对那神庙变得异常重视,不但加派了管理人住进庙里,还投了不少钱打点山下村镇,将石像的故事大肆美化宣扬出去。也正是那一年,雍谦获封镇南大将军。”
飒铃这才问:“你这是捕风捉影,还是确有实据啊?”
琾彬洲不解释,颇具浪漫主义地道:“从头说来吧。
“二十四年前,天山密教雪天宗派了一少年武夫上山去狩猎雪狼,因其苦胆可以入药。那次他偶然救下了一个被雪狼围攻的富家小姐,然而在战斗中遭遇雪崩,其他人全部死光,仅剩那少年和小姐藏在一个山洞中避祸。
“大雪将生路彻底封死,两人在那洞里困了一个半月,饮雪水,食狼肉,因难生情。少年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徒手为那小姐雕刻石像,一直坚持到积雪化开,山路重现之时,两人才逃下山去。然而那时雪天宗竟被龙启军灭了,少年在北坡密道中找到逃过一劫的教众,悲恨交加,于是纠集了人手杀去曲城,找龙启军首领卫殊复仇,最终事败,只好和那小姐隐姓埋名,在曲城藏了起来。
“那个年代,曲城富饶,兵强马壮,颇受朝廷重视的,和南州国的关系也甚为紧密。打狼的少年凭着一身武艺参军,小姐则在城里开了一间药铺。她立志要和这少年相伴终老,就得跟自己的贵族身份彻底告别,于是改名易容,自断经脉,变成一个羸弱的普通人,和那少年结为夫妻,生死与共。”
飒铃脑海中冒出了刚才一闪而过的,茉雁幽菡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