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说。”
洛桑的话很坚决，哪怕人很弱小。
涅狄狐疑地皱起眉头，他问的是骨扳指的来历，而天视判断洛桑在说谎。如此走外道众的测谎逻辑，“不能说”是“假”，反面“可以说”却又不是“真”，说明她其实是“不知道”，但她又说“不能说”，说明她虽然不知答案，可是也许知道如何获取答案，只不过这个获取方法，她不能说。
“你要保护什么人？”涅狄问。
洛桑顿时就愣了。
涅狄有了底，拉开架势开始劝：“姑娘，你知道，见识了空间构术，我就不能轻易放你自由了吧？”
洛桑低头抱着自己手臂，觉得自己有够倒霉的，也许真的不该成为魂师？不该觊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么？
——每个高高在上的人都这么霸道，连性格耿直的涅狄都是。
“但这其实不是坏事，”涅狄这辈子也没劝过人，努力讲好处：“你一个女魂师，离开这里是什么处境你比我清楚。反而跟了我们璇玑台，以后有我保护你。要是你愿意，还可以拜我为师啊。别看我是个外道众，但魂师的那些东西我还是略懂，你要是对别的术法感兴趣，也都可以教你。”
洛桑失落地摇摇头，身子紧绷，还掉了两滴眼泪。
涅狄顿时愣住，“你哭什么？我哪句话说的不好？”
洛桑瘪着小嘴，不说话。
涅狄更慌，但又觉得自己的逻辑完全没问题啊，紧张地说：“我知道，呃，你觉得自己倒霉，要是没遇上我，肯定还自由自在地修炼圣咒呢。但是你不明白，你跟血盟术扯上关系了，不是我也早晚是别人找来，到时候可没人对你好言相劝，抓起来就直接摄魂了！”
洛桑吓得一缩，震惊地抬起头：“什么？血盟术？”
涅狄拍手，“诶！我说你不知道吧？”举起骨扳指说：“这东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法器哦。”
洛桑大骇，如遭电击，“不可能，你胡说！”
涅狄当场做几个小实验，然后原理说了一大筐——其实他自己也是在推测，反正洛桑也听不懂，由不得她不信。
“现在可以说了吧？”涅狄紧紧盯住洛桑的眼睛，“你到底是怎么拿到它的？这在你们国家是禁术中的禁术，传播它，是想干嘛？”
洛桑再退了一步，彻底没了主意。
她不说，当然是为了保护师父。可如果真如涅狄所言，那扳指是血盟产物的话，那顾老的处境岂不是比自己更危险？他们当年只因这东西涉及谋逆案就被累得家破人亡，全军覆没了，若再私藏血盟，死一百次都不够。
——血盟乱国，世人皆知！
涅狄“好言”相劝：“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不然才不会跟你扯皮呢。我也是为你好，这种事你小姑娘可扛不住。”
洛桑心想能相信涅狄吗？就算她能，顾老会吗？
想都不用想，涅狄要查的是淮王旧部，师父绝对不会泄露半分！要是用强，只怕会将师父活活逼死！可是，如果不供出顾老，也许真的会有其他调查血盟的人找上门来，他们力量低微，如何抵挡的了？
一转眼间，洛桑心里如乱石滚过。
涅狄见她的脸色惨白，知她已经明白其中利害，正在权衡，便也不好再逼问了。
得有张有弛，涅狄想。
他打量了僵住不动的洛桑几眼，顺手将骨扳指握住，不打算还。之后打开黑腔，回了一趟璇玑台，留洛桑一个人在那里思考。
又过了一个时辰，涅狄用反膜液运送了一堆东西过来，是一些资料、算酬、稿纸、仪器，俨然一副大实验开工的架势。另外又带了水和食物，给洛桑放到院子里去，看样子是打算长期作战，磨也要把她给磨到开口。
洛桑颤巍巍地喘了口气，只见庞杂的算酬在地上排成阵法，涅狄左手拨动算子，右手点墨，在白色的地面上飞快地书写公式，很快就进入工作状态，看不见她了。
如此过了一个日夜。
……
涅狄伸一个巨大的懒腰，久坐的身子扭动时发出一串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他喟叹一声，朝洛桑的屋子望去，只见房门紧闭，似乎也没有灵子波动。
涅狄心想她这是跟我耗上了。无奈地撇了撇嘴，走过去敲门说：“洛桑，我倒垃圾，你收拾收拾交给我吧。”
他说的倒垃圾就是把垃圾扔进黑腔分解，环保又高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