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修胸中燃起了一股陌生但坚定的力量,他对周边警觉但不恐惧,对伤痛熟记却不纠结。他跟着鲛人蹿上高空,钻入稀薄的云雾中,凛冽的罡风拂过钢铁般的身体,跨越戈壁,再回到碧海蓝天的草原。然后转风向北,正前方是那片巍峨的蓝白色,是藏在崇山峻岭后的绵延雪峰。白皓修近乎虔诚地眺望远处,生出种近乡情怯的悸动。
“你是雪妖吧?”鲛人把这个词“检索”出来了,但具体内涵还是模模糊糊的。
白皓修叹息道:“对。”
鲛人回望北方,“那是雪。去看看吧?”
白皓修说:“好。”
他们一直往前飞,才发现在炎炎夏日也不融化的雪山看着近,其实远在天边。
望山跑死马。
白皓修耗了一个日夜飞过三百里,到最后累得头晕眼花,气喘吁吁。然而鲛人没什么感觉似的,回头等他,脸上的表情意味悠长。
“……”白皓修甘拜下风,不跟她碾了。
鲛人笑了笑,去给他找水喝。
白皓修坐在石头上喘气,林子鸟鸣风潇,让一直很吵闹的风之耳也平静了下来。过一会儿鲛人回来,手指顶着一个大水球。白皓修用引水决接过来,觉得这么喝水是有点滑稽,但出门在外,还讲究什么?
“还有点远哦。”鲛人坐下来说:“照你这速度来回可能要六七天。”
白皓修皮笑肉不笑地问:“能不打击我吗?”
鲛人歪头靠在他肩膀上。
白皓修把喝剩下的水球冻成冰块玩,顿了会儿,道:“算了,回去吧。洛桑那边需得人守着。”
鲛人无所谓地耸耸肩,“送了她之后呢?”
白皓修坚定决心,“去乌昆,找黑渊教总坛。”
鲛人笑,“好滴吧。”
突然她鼻子颤了颤,望向半山腰处。
“怎么了?”白皓修没察觉什么。
鲛人一声长叹,惆怅道:“有人。”
白皓修警觉,“想吃?”
鲛人有点抓心挠腮的,往石头上一趟,“啊,算了。我以后就吃牲口吧,不过提前跟你说,需求量很大哦,味道也不怎么样,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好吃。”
白皓修觉得这还真是个大问题,问:“西边不远是海,你吃鱼行不行?”
鲛人恹恹地道:“鱼的质量更差了,鲸还差不多,不过都难吃。”
白皓修眉目一沉,很恳切地说:“除非战斗,别再吃人了。”
鲛人瞧瞧他,脑袋往他腿上一靠,心说为了你我牺牲可大咯。
十天后,顾老的经脉痊愈,但眼睛的确是长不回来了。洛桑扶着他走出山洞,看黄沙卷地,骄阳似火。
顾老一跟白皓修接触,很坚决地带着钱二立下死咒,保证此生不对外人提起他和鲛人的存在。
只见蓝色的咒子从血液中飞出,精灵似的爬上顾老和钱二的脸庞,最终汇聚于眼底,结成封印的刻痕。白皓修无话可说,毕竟对他们而言,这辈子的命运都改变了。
洛桑将骨扳指挂在脖子上,充当她的护身符。一袭陈旧的红裙飞扬如烈火,沐浴在阳光下时,身上仿佛淌着圣光,令白皓修不敢直视。他心中感慨,破茧成蝶,逆境重生,应该也不过如此了吧?
两人话别,再不是初遇时那般狼狈和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像是一起长大了一样。洛桑挥挥手,笑得明艳动人,“公子,有缘再会。”
白皓修郑重地说:“保重。”
洛桑说:“保重。”
她一行人转身,消失在漫天黄沙中。
……
现在就剩下丁宝山了。
白皓修和鲛人商量过,让这计划之外的老人也立个死咒然后打发了算了,然而丁宝山是个会来事的,居然赖上了不走。
“公子人生地不熟的,行走起来毕竟多有不便,小老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不说走南闯北,好歹也去过一些地方。就让小老给公子做向导,跑跑腿打打杂,鞍前马后,决不说二话的!只求公子让我留在身边伺候,别让小老回去了!出来半辈子,只有公子一人来自故乡,小老就好像见到了亲人一样啊!”
丁宝山这一串话说得极顺,俨然早就打好了腹稿,感情和表情都很到位。然而他不说这么夸张还好,一说的话白皓修就明白了,这老头多半是信不过那个死咒,怕直接被灭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