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霁慕霖被两个亲儿子集火逼宫,说是不把怀化春搞下台,他们以后连饭都没得吃!但问题是,霁慕霖没看到怀化春会输的苗头,而且他老了,只想保住晚节,所以顶着压力把霁慕白送到马鞍山关口去。
但这时他还不知道,那好外孙眼看他没了用处,扭头就去找豊公!霁慕白当然也不会张扬,恐老宗家生变。
……
水到渠成地,九六年十月廿五,黎明前,十二鼓声——
崇明阁的礼仪官手捧霁慕白的调令,由峰峦厅出,金吾卫护送着,以极其醒目的姿态穿过长青街,直奔凌仙斋去了。
结果霁慕白不在,珏夫人替他接了调令,浑身发冷。虽然不除籍,不降阶,但前途是彻底没了呀!
她赶紧去找霁慕霖要说法,但却被冷漠地挡了回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珏夫人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回家拉着老公问,问了半天听到一堆恐怖的字眼,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人质?”
珏夫人懵了。
霁慕苍已经精力耗尽,一句话都不想说了,浑浑噩噩地关上了门。然后珏夫人满院子乱走,最后在凌仙斋门口愣着,看到五十个陌生的金吾卫把外围圈住,另有一百五十人轮班把守凌仙斋到各大宫门的通道!
——什么?
珏夫人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霁慕白一定要和家族对抗呢?为什么要亲手打碎父母那脆弱的脊梁骨,逼他们否定这二十年来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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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尧城西,一座废弃的望楼中,阑珊灯火不问津之处,霁慕白的影子在晃动。他觉得地狱蝶这名字很好,不就是地府判官的使者,来指引人跨过冥河的么?
霁慕白拆解信息,眼里燃烧着鱼死网破的熊熊烈焰。
怀化春写道:
“妥善安顿,等待反击。”
霁慕白的胸口开始发痒。
他靠着望楼的栏杆,想到一副诡异的画面:大舅的头提在自己手里,粘稠的血流个不停,像拎着一个大水管子。父母在金吾卫的拦阻下冲他大吼大叫,眼睛瞪得浑圆,用他们最大的恨意、恶意,瞪着仇人。
父亲怎么说都行,至少霁慕白是能理解的。但母亲……别说她搞不懂霁慕白,霁慕白其实也搞不懂她。
小时候男孩女孩都黏妈,霁慕白也知道父母私奔回来后有一段非常难熬的岁月。那时珏夫人不管他能不能听懂,就跟他说:“爹爹妈妈现在真的很难,尤其是你爹爹呀,为了你才不得不入赘的,否则他都差点自杀啦!”
霁慕白也就五六岁,吓得昏头昏脑,无助地问:“什么时候啊?”
珏夫人说:“就我怀着你的时候呀!妈妈本来也不想回来过笼子里的生活,跟你爹在苍山那边盖了小房子,谁也打扰不到我们,可快活了。但大舅舅还是找过来了,见到我们劈手就打,要杀了你爹爹呢。”
——从此大舅就成了霁慕白噩梦中的暴君。
珏夫人绘声绘色地说:“娘挺着大肚子,拔剑相斗。但爹爹是个读书人,扛不住灵武者的威压,我们的房子垮了,他都被压在房梁下面了呢。你不知道妈妈多着急啊?但还是你爹更着急,身怀六甲的妻子挡在前面拼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多屈辱啊?”
霁慕白嘴角一瘪,哭得停不下来了。他实在不知怎样才能吸引母亲的主意,让她哄哄自己。
珏夫人给他擦了眼泪,但自己眼圈儿也红,自我感动中,话还是没停,喋喋不休:“就这样,大舅舅把我们抓回来了。要不是外公还疼爱咱们,而幸好你又是个男孩,否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霁慕白只得说:“那我以后,都听外公和爹爹的话。”
珏夫人重重地点头:“就是了。其实妈妈特别佩服你爹的,都这样了,他还能为了这个家站起来,把外面的压力都抗下来,甚至在崇明阁求得一职,多不容易呀?所以语儿,你一定要争气,爹爹妈妈都指望你呢。”
……
一晃眼,十三年过去,这指望是彻底没了。
珏夫人第二次被金吾卫拦在青鸾殿外,大声喊道:“大哥!你不认妹妹了吗?连见我一面都不敢吗?”
大门紧闭。
珏夫人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问:“为什么这样对白?你这不是逼他鱼死网破?你跟纪州人的事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