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修岔开来道:“这三年多亏了明城将军,家里一切都挺妥当的。”
村长说:“那可不是?”然后顿了会儿,有点犹豫地说:“要添丁加口了,家里忙得过来不?要不要我去帮你们带孩子?”
白皓修一怔,回头说:“我正想说呢。但之前你不是写信长篇大论地说打死不出这山?”
村长眼神有些躲闪,笑道:“哎呀,你爹也不知还能活几年呐。我是去看孙子,又不是看你。”
白皓修说:“胡说,你比皖州那些老头硬朗多了。”
村长只是笑笑。
白皓修觉得好奇怪,哂笑一声,“这柳州乱到山里的老爷爷都知道避祸了。”
村长瞪眼,“嘿,这是什么话?”
白皓修一本正经地问:“爹,出什么事了?”
村长想了想,“唉,你记不记得,你正灵院有个同学?”老年人有点记忆力衰退,想不起来:“叫文什么?”
白皓修说:“文禄昭。”
村长点头,“那孩子上次来送你寄的东西,说你现在影响力挺大的,可能有些人不怀好意吗?我也不知道。”
白皓修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村长说:“有三个月了吧。”
白皓修说:“行,我考虑考虑。”
村长讶然,“你不多问几句?”
白皓修理所当然地说:“我还要去漠阳啊,问你问得出什么?”
村长哭笑不得,“臭小子,当了官,尾巴敲到天上去啦!”
白皓修没笑,像是进入工作状态,表情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
村长有些不安,“皓修,不是我瞎打听啊。”
白皓修诚恳道:“爹。无论是乱世还是治世,老百姓都是最有资格发牢骚的,绝没有当官的指责你们的道理。千机阁有变,那是他们的问题,皖州条件差,是我的问题。再说我孝敬你是天经地义,过几年你彻底动不了了,还不得指望我吗?”
村长说:“是了,你小时也经常诡辩来着。在县里上学堂那几年,气得我和先生一宿一宿睡不着啊。可自从去了漠阳,话就没那么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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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皓修在家歇了两天,添置了许多东西,然后在启程去漠阳之前,单独跑了一趟南区千鹤城。
阚明瑞的老家,正在举办一场迟来的丧礼。
孕妇避讳丧葬,洛桑就不去了,留在家里等他。白皓修有明城凌志特许,可以用空间跳跃随便乱跑,便带着花淼等随从直接去千鹤城外。
守城大将携上百个灵武者、八百官兵整整齐齐地排队迎接。白皓修到了骑上马,以正规礼制入城,一路哀默,直通阚明瑞家。
阚家的人缘很好,连锁的大药房让他们远近闻名,这葬礼上又有白皓修这种重量级的人物,因此宾客满棚,一点不比前几天的乡里人少。只不过城里人文明很多,规格也高,提前封了一条街,没那么闹哄哄的,也没有过度悲伤,只有肃静庄严。
阚明瑞的死讯,在白皓修获封大都护后才传回来,当时不敢大办。还是前段时间蒲瑾案平反,审判镇撤销了对阚明瑞的判决,柳州将他迎入忠烈祠,可以榕荫后世,光宗耀祖,这才让家人松了口气。不过他的死因在史书上只有寥寥几笔——皖州战场牺牲的烈士,仅此而已。
白皓修在街口看到当年的同期生,都是熟悉的面孔,但还真不见文禄昭。同学们都是不太敢抬头看白皓修的,基本上人人心里都有一丝庆幸,这位当年不受人待见的榜首大哥没在柳州任职,真是要感谢那场血雨腥风的西枫通流案啊。
皖州众人下了马,白皓修捧着阚明瑞的骨灰盒,同学们自动给他们让路,安静地跟在后面。进了灵堂,骨灰盒转交给阚家父母,家人低头垂泪。
白皓修瞧见阚明瑞的两个弟弟,是双胞胎,十八岁了,挺拔俊朗,看起来都能顶事,虽然不是灵武者,但没准比他们大哥还更靠谱些。
宾客们随主人安排走完了葬礼流程,没有意外,也没人敢找白皓修瞎打听。但阚家三弟有点按捺不住,朝他这边冲了几次,都被老二按住了。
饭桌上,白皓修跟正灵院相熟的几个人闲聊,不经意地问:“没看到文兄啊?”
同学的头顿时一低,但也不敢不答他的话,“他们家,迁出漠阳了。”
白皓修疑惑,“为何?”
那人摇头,“我们也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