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子嘲讽道:“所以你就另辟蹊径,造了个规则之外的东西出来,让她替你行使欲望吗?口口声声说只想见证完美的生命,但你心中的空虚和他们别无二致!”
董卿蓝弹错了一个音,沉重地道:“我怎么能不空虚呢?我是被肉体凡胎所束缚的人啊。每个有限的生命都会本能地给自己的存在找寻意义,生怕自己白来一遭,又入不了轮回。芸芸众生沉醉于各种各样的东西,力量、权柄、口腹之欲、爱恨情仇,不过就是让日子过得精彩些。他们什么也带不走,却还是要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纠缠着!”
阮清子说:“空中楼阁,痴心妄想。”
董卿蓝却针锋相对地问:“为什么不呢?我为什么就不能抛弃父母,抛弃人性,只为了见证永生呢?那是我最向往的生命形态,因为无限!蒂依然不需要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来填充自己,时间长短,是非对错都不重要!四年,四千年,有区别吗?她和这世界的牵绊不会局限于某个人、某件事,而是对世界和自然本身!她的呼吸就是这世界的呼吸,这世界的需求就是她的需求!她因我而生,为末世而死,难道不是死得其所?”
阮清子说:“如果你真的那么自信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蠢话。你不过是走火入魔,自我陶醉,别摆出一副飘然世外的姿态了,令人作呕!”
董卿蓝快速扫弦,躁乱和疯狂隐入那铮鸣之音中,越发沉迷,将自我意识抛弃,换来成倍增长的幻术压力,倾轧而下。
……
虚夜宫留守的技师们全跑了出去,均是被幻系神器扰得心神激**,无法自控。隔音的结界几乎失灵,他们能感觉到董卿蓝的情绪,甚至能听到一阵慷慨激昂的歌声。幻术的波动如海浪拍打着人们,将虚夜宫带到滚滚激流当中,翻滚着!
秋离听得心惊胆战,这时候掉链子可真要命啊!蒂依然出了什么问题需要董卿蓝如此应对?镜夜琴运作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人能够靠近董卿蓝了,难不成这是他的计谋,就这样把完圣体的控制权收回去吗?
“将军,这下怎么办?”他的副官焦急地问。
秋离气急败坏地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副官:“……”
秋离转向虚夜宫,使劲运气,“董卿蓝说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于是他们等啊等……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琴声绵绵不休,波澜壮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秋离都没想到董卿蓝的体力居然这么好,虚夜宫的守卫不得不换了一批!免得被魔音灌耳,让幻术搅成失心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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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王都的太阳沉入了地平线。
繁城血洗,厮杀仍在继续,不过特别明显的是,魂师们那惨淡与华丽并存的光柱,灭了好多了。
翊王府成了南疆军的指挥室,琾逸山在这和守卫们面对面,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议事厅里,葛延雨正在裹伤,只听同样疲惫的拜森转动僵硬的身子,扭动间脊柱一串噼里啪啦的响声。他今天炸了皇宫三轮,探子回报圣骑士们争执不断,体弱的皇后扛不住噬宴的伤害,就快要镇不住他们了。现在雍谦在皇宫那边亲自督阵。
——这叫效率!
拜森觉得就打仗而言,雍谦比潇康厉害嘛,就是董卿蓝一如既往的不靠谱,若这时完圣体到位,他们已经赢了吧?
他很想找人抒发一通感慨。但葛延雨这人发表宣言的时候口若悬河,平时却是冷冰冰一枚面瘫,惜字如金。并且他似乎很看不上无面者,从来不跟他们说话,拜森也只能闭嘴。
葛延雨扯断绷带,窗口“嗖”得旋过冷风,灯骤灭。
“!”
拜森和葛延雨先后闪到一边,这时才听到什么东西落地,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像是个球状物,“砰”得炸出满室浓烟!然后一阵微风划过拜森后颈——恐怖的记忆被唤醒了,是函岭那快得根本没法反应的斩击?
拜森脑子里呈现的画面竟是自己身首分离!爆发全力后撤。
脸上有电流蹿过的感觉。拜森发现自己下巴被划开了,伤口处的细小电流迅速蔓延,一瞬间他失明失聪,恨不得大叫一声——夜柏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