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慕白全速奔袭中,星月是他铠甲上的浮光。也不知是不是太累,这夜里某一刻,他感到莫名心悸、绞痛,眼前出现一些说不清的幻觉。
地狱蝶找上门来说——
“令尊于昨夜殁于凌仙斋,霖公负伤,令堂已安全撤离。
“霖公亲出追捕霁慕豊,兰台指挥混乱,有机可乘。
“南宫家主重伤,退下火线。
“列闻钦阵亡。
“黄逸飞阵亡。
“……
“钦差携轩辕塔印奔赴周边四郡招降,且待后报,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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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慕白心口堵着,挥散了地狱蝶,不想去翻来覆去地确认了。人死不能复生这个概念在他脑子里是很清晰的,亡者是被定格在过去的路标,在背后目送他。而他要往前跑,纵马扬鞭,一往无前。
于是不知不觉的,霁慕白的速度越来越快,有些疏忽训练的人们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跟上,也有人察觉到首领的情绪,隐隐担忧,但路上罡风猛烈,人们的眼睛都不能完全睁开,也顾不上了。
正月十七的早晨,他们遭遇到第一次有效拦截,霁慕白强势进攻,散樱在他手中变成长枪状,队伍拉成尖椎,锋芒毕露地撕破了包围。
这一碰人们就感觉到了,玉尧的政变让沿途郡县仓促起兵,但命令传导得极不协调。而随着霁慕白歼灭纪州军的战功传遍各地,配合晁都钦差城下招降,打击军心,地方的军队就变成了一团松散的棉絮。
霁慕白继续前进,太阳落下,星辰又在地平线上旋转而升。这是慕州的土地,是他的家乡和未来的领土。人们跟着霁慕白,跟着沉默的领袖,逐渐染上一股万众一心的悲壮,越发坚定了信念。
正月十八,黎明前,巍峨壮美的玉尧城墙伫立在正前方。霁慕琛紧急征调的三万精兵也集结过来了。只见烟尘滚滚,随风吹动,大战前的帷幕徐徐而开!
霁慕白勒马停步,迅速拟定了作战计划,他预估的敌军人数比这多三倍呢,以为愤怒的外公至少能征调十万,但玉尧内乱把他和舅舅都消耗了吧?之前地狱蝶再次通报,说霖公把霁慕豊追得破城而逃,兄弟俩在城外大战,霖公惨胜,霁慕豊当场死亡。
——为什么呢?
霁慕白觉得很滑稽。隔着千军万马见到舅舅的这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念头——
为什么父亲去世的消息和外公负伤放在一起?
为什么向来投机取巧,攻于算计的老宗家会放弃指挥城中大战,只是泄愤一般去追杀豊公,他一生的宿敌呢?
舅舅那死战的姿态意味着什么?
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又是什么?
小时候被霁慕琛抱在怀里,一起和表弟妹们放风筝,少年时期遭受的冷漠和排挤、最近一年的反目成仇,历历在目!
霁慕白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相信也没人有那个闲心去后悔了,可是今天,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外公,失去了舅舅舅母,表弟表妹,只剩一个同样家破人亡的母亲!
霁慕白在马背上,哭了出来。
灭宗家很简单吗?一切都尽在掌握吗?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无论有多少理由,他控制不了这份悲痛,逃避不了自己是因那个家庭而来的事实!临战前他泪水决堤,哭得像个不成熟的孩子,让对面的霁慕琛都为之一愕,却仍然攥紧了长枪。
“将军……”副官又是惊慌又是难过,心想他不会临阵手软,要退缩了吧?
霁慕白根本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仰面大口呼吸。
“杀……”
这一声有点微弱,左右副将的战马不安地踱起步来。
霁慕白纵声咆哮:“杀!!”
前排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高昂激越的嘶声,仿佛要为主人争夺天下,风暴似的推了出去。
霁慕白领着英和懿两位猛将,在城下的旷野上肆虐无忌。人们不会因主帅失态而看轻他,只是发现这一切班班可考,澄澈分明:新主至情至性,焉知非福?
霁慕英和霁慕懿怕霁慕白情绪崩溃了会眩晕坠马,一左一右紧跟护卫,但很快他们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他的坐骑,那战马乘风了!被霁慕白越燃越旺的灵压裹了起来,腾空而起。
史书称这一战为风神泣野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