琾明溪在这里等待,手里拿着枳丽儿的簪子,持续地感知到井下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了。笼罩轩辕塔“头部”的结界开始出现裂缝!人们手忙脚乱地去添补,但只见一束光从井里冒了头,白皓修收不住灵压,一上来就是冰雪爆散。
“噢!”
众人狂喜、惊呼:“白将军!”
他们震开风雪,一拥而上。
白皓修抱着蒂依然跌落,感觉她剧烈地抖了一下,身体僵硬,开始推拒自己了。白皓修赶紧用身体把她挡住,接过琾明溪递来的袍子,盖在她身上,喝道:“都退下!”
琾明溪张开双臂,拦住激动的人们。邓三英等也是一懵,顺从地让开了。
蒂依然像一只受惊的鹿,裹上衣服,蹬开白皓修,浑身湿透、结霜,长发黏在脸上,惊恐又无助。
“离开这里!”白皓修马上下令:“塔上不要留人。”
琾明溪等人说:“是!”然后转身就飞下了塔。
蒂依然气喘吁吁,左顾右盼,见这通天高处只有白皓修一个,忍不住又哭了出来,蓝色的泪水晶莹而落:“你,你不要……什么时候?献祭那个……”说地语无伦次,低头去看自己的肚脐,那缕黑色已经完全钻进去了!
白皓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在暴雨后安抚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蒂依然突然叫道:“不要!我不要为了你死!”
白皓修摇头说:“你不会的。”
蒂依然根本不听,“血池会把我拉下去!这个诅咒在我身上,我死了也不会轮回的!”
“……”白皓修嘴唇嚅嗫。
蒂依然哭得要碎了,绝望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会……就是不放过我?”
白皓修想了一下,划开左手动脉放血,又用引水决控制住,说:“来,我拉住你。”
蒂依然一惊,满脸发麻:“什么?”
白皓修殷殷期盼,哑声道:“星魂血誓,我心甘情愿。”
……
这时的慕州边界,封慎行赶着马车把龚楚然运往雪连,花淼和封谨言连夜找安全屋,只等人一到,安排待产,把她的孩子换给洛桑!
白皓修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样荒唐的决定,也许这一路的伤痕、血债,不知不觉也压垮了他,让他觉得这炮火连天的人间也没那么珍贵?自己得到的一切,都可以在蒂依然面前抛弃掉!
唯独那十八个月的自由,能让白皓修义无反顾。
他发现人就是很矛盾,什么都想要,人也很“原始”,一点都不高级。即便坚定刚强如自己,也会这般感情用事,任性妄为。
蒂依然一片茫然地啜泣着,湿淋淋地望着白皓修。
白皓修垂手指了一下她的腹部,哄着说:“那就是血池的一息,不严重。我命格不轻的,我会拉住你。即便不能……那也只有死域消失,死者才能轮回!你想做人吗?依然,你不想做无面者了吧?”
蒂依然浑身发抖。
白皓修悲伤而坚定地说:“我会跟你在一起,无论转世还是……死亡。我陪你离开这里。”
蒂依然泪流满面,眼花到看不清白皓修的脸,只觉得他的眼睛像水晶一样透亮,字字真心,足以填补这世界对她的全部亏欠!
——夫复何求?
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变得像一块透明而柔和的,暖意融融的白玉。纤细的骨骼是暗色的,藏在藕节似的胳膊里,端的是玉骨冰肌,美人如琢。
神女不需要法阵,也能开启星魂血誓。白皓修靠近过去,半跪在蒂依然身边。他手腕中淌出的鲜血是一道指引,勾勒出一场神秘庄严、共赴轮回的邀请!
蒂依然握住那只手,没有睁开眼睛。两人都是猛然间手心一热,灵魂交融!蒂依然身上的柔光扩大了把白皓修包裹住,世人在塔下只能见到一团闪光,却不知白皓修自愿背负了蒂依然和血池的“命”!
这是一个秘密了,是他的“私事”。他冷不丁想起骑士誓言缚,想琾彬洲那么做,是不是也希望他来承担圣杯的苦难呢?
那种绝境下的怨毒、祈盼、茫然无措,是无助之人渴望救赎的冲动。白皓修现在能对这场浩劫中牺牲的所有人感同身受!这时,他才似乎领悟了自己使命的全部,又似乎回到了阮清子传授他神照经的那一天,看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
阮清子好像在说:
——对不起,这并不是一个好差事。
——但也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