琾彬洲从血心树的树心位置跌落,摔得竟不是很疼,只见四周冰晶、冰屑,璀璨如梦。但远处的能见度很低,很安静,没有想象中的鬼哭声。天色不再是纯黑色了,但仍然很暗,天上压着极厚的云。
琾彬洲的手撑在地上,抓住冰冷的雪,心想沙呢?搞半天没了死魂,沙可以变成雪么?
他站起身来,到处都是大雾封锁,一片单调的冰原。他闷头闯入那风雪中,口干舌燥地吸了几口冷气,四下环顾,搞不清方向,觉得天地磁场和空间坐标还没有完全稳定,以至于他每走两步都是天旋地转。
——居然没死?
琾彬洲不知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恐惧。他知道白皓修在附近,而且还不止他一个。如果被抓,必定是送给怀化春,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这个念头出来,琾彬洲两眼一黑,噗通一声摔倒。他喘得急促而粗重,身上沾满血污和冻伤。慌乱地往腰上摸到一把匕首,想痛快一点。但他又想起神光普照后的虚圈,白皓修躺在沙地上,自己当时举着刀,为什么不动手呢?
明明对自己而言,都是一样的结局,可就是因为他没动手,白皓修却成了消灭虚圈,名垂万载的英雄!
——还有呢?
琾彬洲浑身发抖地想,还有自己成了亡国之君,不到一年!如果当时就杀了白皓修,他直接休眠,阿垚和太后是不是还活着?圣炎会落入雍谦的手里,他们凭借神女……不,他们也控制不了神女……
——想不清了!
琾彬洲头痛欲裂,悔恨和悲痛让他要窒息过去,潜意识将他带回更早的当初,看到他命运的分水岭。
是阿垚通红的眼,绝望的声音:
——你可以有新的信仰。
“呃……!”琾彬洲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弯曲的背脊伏动着。他拼命感知体内最后的一点力量,它很陌生,非常违和,却又情理之中。
多讽刺啊?那是天经地义的灵子源流,使得琾彬洲的眼睛发蓝,身上腾起灵压阵阵。霁慕白在乌昆陪他们开发的新异能,明明是在他的主导下诞生的。所以他必然也练过!只是他自己都忘记了,也决不愿承认。
琾彬洲被这股讽刺的力量撑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迈开步,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把灵络放出去——
居然……能成功!
他无比怔忪地望着前方,看到白皓修震开风雪,同样伤痕累累地,出现三丈开外。
“杀了我!”琾彬洲脱口而出。
白皓修敛目沉眉,没有动。
琾彬洲想拿手中那柄匕首跟他搏斗,可那样以卵击石,死得也太不堪!但如果现在抹脖子,白皓修肯定能给他的匕首打飞,不照样可怜吗?
死不了,沦为阶下囚,任人宰割。怀芳镜在桃源尝试自杀的时候,也是这般心情吗?如今易地而处,琾彬洲被一股剧烈的羞愤撕碎了,他不能承认自己竟是那般卑劣的人!
一声困兽般的咆哮,琾彬洲还是冲了出去。白皓修往旁边一闪,左臂格挡,把他带飞。但琾彬洲居然还有余力稳住,调整身影坠下,再度攻来。
他根本无法给白皓修造成伤害,但白皓修也没有敷衍,反而很专注地观察这个人的状态,评估他这点时间激发的灵子量,心头震动不已。
——副将级。
如果不是生在皇族,这是何等天赋异禀之人?
“动手!”琾彬洲甚至抢走了轮月,带出的风在低吼。他发狂似的劈砍,嘶吼道:“你这种人……到底等什么?等什么?!”
白皓修一阵心闷,加了力的一掌把琾彬洲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发出沉重的闷声,倒飞出去。
砰!
琾彬洲像破口袋一样摔在雪地里,鲜血从他的后脑勺磕出来,刺目的红。
白皓修收回轮月刀,沉痛无比地望着那人。
“我不留你……”琾彬洲一边呕血,一边挣扎,翻身撑起来,被冻得发抖,说:“你,你能活到今天?”
白皓修还是不动。
琾彬洲满目鲜红,喘得像一个风箱,质问道:“白皓修你是不敢吗!你敢叫阵……不敢杀人?”
白皓修说:“那你不敢吗?你敢做,不敢当?”
琾彬洲惨然苦笑,好像听见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