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胡曼城。
李福轩看着一桌子的战报发愁,说晁都与圣杯一战后虽伤亡惨重,但各路叛军还是陆陆续续地被解决了。
二月初三,昀州投降。
二月初六,霁慕琮被副官下药,绑了送到瀞和城来!求一个宽大处理。
唯一还有点希望的就是拉到了火雀国外援的罗战,桐月晚则是在纪、泉边境现身。不知道她看尚兴垚战死,车珺伐纪的当口,是不是想做点什么。
——但能做什么呢?
茉雁煊煜被白皓修杀了,即是复辟党还没有彻底消失,但在李福轩看,也就这两年的事。而且皖州是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到处乱糟糟,皖州老百姓却是一派普天同庆之相,因为白皓修这次是献祭圣杯、拯救世界!
李福轩派去雪连打的人都说,现在的皖州人和凤朝楼时期完全是两个面貌,生机蓬勃的。每天寺庙里都有好多老百姓给白皓修一家祈福,更热热闹闹地自发组织民间活动,歌颂战神之不世神功。
以后可就再也没有虚兽了,全境的禁区解放!天气会逐渐回暖,连万峰城都可以迎来一个没有雪的夏天。灾区完全开放是指日可待的,矿产会把皖州变成福地,皖州也终于可以从贫穷苦寒中解放了。
“所以……”幕僚躬身,试探性地问:“老爷是想?”
李福轩撇了撇嘴,想当年他可是主张闹独立的,现在无奈地,顾左右而言他:“白皓修没空间构术了,战后也伤了元气。不管怎么说,至少这两年,皖州的钱粮还是短缺,人手也不充足。”
幕僚一笑,“正是啊。依我看,把殷家人打包交给他。这白将军一直都挺明事理的,私人恩怨不会上升到哪里去。”
李福轩点了点头,“我想也是。接下来静灵界的主题是,总督要清扫茉雁余孽,大战之后求稳,不会大动干戈了。”
于是一番絮絮,花几天时间,把除掉栾洇的计划拉了出来。
这时栾洇还在瀞和城呢,不单她,其他人也因为养伤没走成,霁慕白更是直接挨了圣杯一掌,昏迷七天七夜才醒过来。这段时间晁都一直在被各路叛军围攻,现在还有大量的流匪,赶路不安全。天赐军分不出人手送这些伤员离开,他们就只能等到好个七八分再走了。
……
二月初九,白皓修在家,收到了李福轩的密信。
他坐在门槛边的矮凳子上,就像小时候在村长家里。村长和洛桑在后面逗阿朗玩儿,一派和谐,休养生息之相。
不过洛桑知道,肯定是有哪里不对劲的,分娩那天她特别害怕。可担惊受怕了几个月,一觉醒来发现阿朗好端端的,自己也没大碍。
——是花淼他们像保护珍稀动物那样天天围着自己,才换来孩子平安落地么?
——白皓修究竟费了多少心思,又安排了什么呢?
洛桑不喜欢白皓修的隐瞒,可看到健康的孩子,逐渐就没心思想别的了。喂她吃饱,让她开心,保护她平安长大,才是最重要最幸福的事。所以洛桑生不出埋怨,毕竟她已知的每件事都解决了,不是么?
至于白皓修累不累,疼不疼,每天在想什么,他不说,妻子又能怎么办?
村长见孩子太可爱,忍不住给白皓修抱了过去。
“诶,你抱一下。”村长说:“不是刚出生那会儿了,别还像抱炸弹一样。”
白皓修沉默地把孩子接过来。见她黑漆漆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小手搭在襁褓边,像伸懒腰一样扭动一下。
“噢哟~你看爹爹,”村长幸福极了:“这是爹爹。”
白皓修看到的却是那个死去的孩子。
但生命自带光芒!两张稚嫩的脸重合了,鲜活的生命力注入“尸体”当中,在白皓修眼中难解难分。
这个女孩也很漂亮,红里透着白。洛桑其实没看出来她像谁,只觉得像白皓修多一些。但花淼知道,她像龚楚然——
产后居然没死!
不知是多大的求生意志让那女人几度从鬼门关逃了回来,恐怕唯一支撑她的愿望就是再看女儿一眼吧?花淼医者仁心,没下得了手。白皓修这几天也没过问,于是龚楚然得了一条生路,被秘密看管起来了。
虽说,白皓修搞不清这有什么意义,也许是为了抚慰自己的良心?
他看看孩子,再看看村长。老人今年六十一,背已佝偻,在农民中算高寿了,他还有几年可享天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