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修一下子就释怀了,“消失也没什么。反正人还在,庄稼都不是灵术种出来的。”
蒂依然笑他有觉悟,“很不错。”
他们始终隔着两人宽的距离,始终没有目光交汇。但白皓修能感觉到,蒂依然很失落,她很不想靠“别人”,可是她从来没有资格做选择。
但白皓修真的没什么包袱,他甚至懒得问成功的概率有多大。唯一能让他失落的,是他没有想过,世界上再无蒂依然,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说乌唳会怎么样?”蒂依然挺关切地问。
白皓修有点伤心:“他说不打仗了,也没有虚患,怕给我添麻烦。”
蒂依然这才侧目,“他会离开你?”
白皓修轻轻地点头,“就在千年纪元后吧,他说想把天缀鞭的残骸埋在日升之地。”
蒂依然有点惋惜,设想很多年后,乌唳一个人走到世界尽头,身边的人一代接一代地离开。他会看尽世代变迁,沧海桑田,哪天不想走了,就找个海边的山洞坐着,说不定能悟道飞仙,即身成佛……
“也许当初真不该跑出来。”蒂依然的声音有点哽咽,语速变快了点。
白皓修若有所感,终于回头看着她,微笑道:“你不出来,我不就被他们剁了?”
蒂依然小倔一下,“少一个你,这世界不照常运转么?”
白皓修说:“可是有我啊,我可是生物史上的奇迹。”
蒂依然没忍住:“哈哈哈……”
白皓修也跟着笑起来,一扫胸中郁结,畅怀远眺。
然而遗憾永远都是遗憾。白皓修也只能笑那么一会儿,然后还是该干嘛干嘛去。
只不过,他心里渐渐地产生了某种割裂感。在陪阿郎玩的时候,在晚上与洛桑同床而窝的时候,他的臆想,或者诡梦中,洛桑什么都知道。
也许是树敌太多,叵测人给洛桑提供了线索;也许是那天封谨言晚了一步,让她看到了龚楚然的脸。
洛桑会知道阿郎究竟长得像谁。
于是终于有一天,白皓修下班回家,会发现全家人张惶无措地站在院子里,指着洛桑的房间,说她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吃不喝,不管阿朗。
阿朗就一直哭啊,找娘亲,不知情的村长叫他赶紧去劝,知情的唐祖义等人则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冒。
白皓修独自走进那间屋子,昏暗、寒冷、死寂。洛桑会像丢了魂的尸体一样问他:
“白皓修,我的孩子在哪儿?”
————————————
星历九百九十九年,腊月初八。
白皓修和涅狄瞒天过海,安排了一次血池坑的秘密勘察,把千年行动组的人全部支走,只留他们几个。
“对了。”白皓修这时候才想起来,狐疑地问:“你为什么帮她来着?”
涅狄一愣,“啊?”
白皓修的表情在说:为了真理么?
涅狄像是有点迷糊了,又皱眉思考了很久,才说:“她可怜啊……”说着又觉得这理由太任性了,声音小了下去。
白皓修欺负老实人,说:“但凡你背后有点势力,都可以认为是你以神女为借口,要除掉我诶。”
“扯淡!”涅狄骂了起来,“放你娘的屁,少给自己脸上贴金,烦死了!”
白皓修笑着走开。
但涅狄开始暴汗,还在说:“你可是我和阿镜用命换回来的,我吃饱了撑得啊……”
他当然知道,白皓修现在权势滔天,阴谋论说他不到三十岁能问鼎轩辕塔!那为了个远在千年以后的死域重建之风险,为了蒂依然的一己之私,让白皓修甘冒大险,真的是报上去谁也不会同意。
“你相信我么?”涅狄纠结得五官乱走。
结果白皓修笑得更没良心了。
……
他们脚踩冰原,跨过重重雪雾,血池坑浮现在眼前。它已经不能叫坑,甚至也不是结冰的湖,连最开始的一圈边界都消失了。现在整个虚圈都已经结成一块巨大的浮冰,漂浮在暗海上。
人们用旗杆标记血池原来的边界,越过后往中心地带走,一路平坦,但零星出现一些像地热喷泉孔一样的洞窟,怀疑是死魂怨灵钻出来的。不出所料,圆心处也有一个,直径约五尺,蒂依然能直接站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