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山脊上吹风,白皓修说:“从今天往后数,数不了几个日出,圣杯和魂师就不存在了。”
霁慕白静待暴风雨的来临。
“你已经是新的慕州大都护,”白皓修接着说:“对阵圣杯时需要你的力量。你是像尽快拿下玉尧,还是稳扎稳打?”
霁慕白想了想,说:“那尽快吧,我轻装回去,连夜突击。”
白皓修点头,“也好,另外再选南区五万人出来,随熊茹发兵关南,灭了纪州。”
霁慕白没反应过来。
白皓修笑了一下,“尚将军和庚将军看到你的战报,已跟我约定出兵了。我们三人各带两百精锐先行,空降凤鸣城,杀桐月晚。后面三州大军随后开进,于凤鸣聚首,瓜分纪州。”
霁慕白两眼一瞪。
“这是总督送你们的战利品,”白皓修回头望着他,“重新规划南三州地区,你们慕州领地大概可以再扩大三成。”
霁慕白心中惊骇莫名。
白皓修说:“一会儿你仔细斟酌吧,那几个表哥表姐,选谁领兵,你来决定,但南下的主帅名义上还是我。你攻玉尧,成了,由你为慕州开疆,败了,我就把纪州送给尚将军和庚将军,谢他们助我伐皖。”
霁慕白风中凌乱了一会儿,想通一个关节:慕州开不开疆在其次,关键是纪州这个缓冲带消失了,泉、渝两地直抵慕南!那慕州人敢再封州吗?
一方面,让南区一道奋战过的分家子弟,产生拥护霁慕白的最大动力源;另一方面,让泉、渝的力量胁迫他们!
霁慕白深吸一口气,脸上涌起羞惭的潮红,然后赶紧点头,认可了这个计划。不过道理都明白,“纪州没了”这个概念还是让霁慕白摆脑壳,把混匀了脑浆晃分开来,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
白皓修以探究的语气问:“说说看?”
霁慕白毫不含糊地说:“很好。阮圣都不在了,天下大变,因循守旧没有好处。只要是对静灵界有利的,这版图改改又如何?”
白皓修顿时有点志同道合的感觉了,微微一笑。
霁慕白接着说:“伐皖期间,战时特令形同虚设,现在越来越多的问题暴露出来。我也想过,未来能把各州自治的政策取缔了,否则人们永远都是各自为政,在真正的灾难面前,千疮百孔,不堪一击。”
白皓修按捺不住地问:“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霁慕白顿了一会儿。
白皓修不好解释自己问这话的动机,心里有点惭愧。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霁慕白完全不是被逼无奈才这么做的,也不会想要复仇、崛起什么的。他完全可以不努力就获得安逸富足的人生。如此大的决心,从哪里来?
霁慕白敞开心扉,襟怀坦**地道:“因为我认为这么做是对的,我就应该这么做!”
白皓修觉得这几句话掷地有声,**气回肠!作为一个从小就有资格仰望星空,俯视大地,思考世间的一切是否合理的人……
这才是大贵族之担当!
“虽然我心里也不踏实,”霁慕白有点自嘲,气息短促,“总害怕搞成空中楼阁。但人活一世,说不定哪天应了业报,被天外流星砸死了,被顾虑缠住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不去想那么多的,就这样把脚步迈出去。”
白皓修恍惚又振奋说:“你改变了我对贵族的认知,霁慕。”
霁慕白的瞳孔失焦,十九年来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他看到苦读圣贤书的父亲,畏战自矜的兰台,和故步自封的家乡。他们的价值观构成自己世界里的迷雾,笼罩群山,不见天日。而他霁慕白的灵魂,才是那岿然不动的大山,他的理想,是那永远明亮的皓日!
——最终雾散开了,尸骸满地。
霁慕白有点绝望地发现,他是如此任性,如此自我的人。
白皓修坐下倒了两杯酒,端起自己的一杯敬他。霁慕白跟着坐下,然后无比恳切地说:“我希望身边的人都能继续监督鞭策我。”
“……”白皓修惊喜又畅快地笑了出来:“哈哈。”
但霁慕白可真没开玩笑,也不是说套话,他怕太自我的人会伤害这个世界而不自知。把杯口放得稍低,和白皓修轻轻碰了一下。
白皓修说:“服了。”一口饮尽,心神为之一**。只觉得他们都还很年轻,未来也很长,如他们头顶的星海一般未知而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