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慕苍这才进去,妻子头发凌乱,梨花带雨,那无助的样子还跟个孩子一样。他心疼地抱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很快,霁慕霖破门而入,没给夫妻俩留时间。
珏夫人的视野很模糊,好久才看清父亲的面孔。她从霁慕苍的怀里起来,跪行扑倒在父亲脚边,嘶声哭求道:“阿爹,您放过语儿吧!我求您了!”
霁慕苍却没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愿露怯。他对这个有提携之恩的老人抱有很复杂的感情,曾经一度他甚至以为,霁慕霖是真看得起自己,可实际上他不过是父凭子贵,斗争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霁慕霖冷冷地说:“我可没那本事。”
珏夫人哀告道:“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语儿是您最疼爱的孙子啊!不管发生什么,您看在血浓于水的情分上……”
“情分?”霁慕霖脸色一片青黑,拂开珏夫人的拉扯,恶狠狠地说:“谁来跟我讲情分?人家要的从来都是鱼死网破!”
珏夫人说:“他就是被奸人蛊惑了!他没有,他不会的!您不了解白吗?他最是重情重义的啊!”
霁慕霖气得咒骂:“你简直愚不可及,狗屁不通!整天在园子里关着,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懂了吗?”
霁慕苍听了这话,更觉得这个女人把心都掏给了自己,把人生献祭给了爱情。现在除了他,珏夫人一无所有。
她大口抽气,简直软得要躺下去了,习惯性地仰头去看丈夫。霁慕苍问:“大宗家是来处置我们的么?”
霁慕霖冷哼:“我若不来,自有别人来!”
霁慕苍问:“什么人?不都是拿我们当人质?”
“……”珏夫人一箩筐的话,全在喉咙里消散了,愕然又恐惧地瞠大眼。
霁慕霖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霁慕苍说:“大宗家若不是要制衡青鸾殿,当初怎会让白回崇明阁任职?如今压不住了,便想到了没用的我们?”
珏夫人顿时被吓出了本能,跳起来挡在丈夫面前,提防父亲发难。
然而霁慕苍这辈子被灵武者的威压虐够了,此时也好似有了武力傍身,生出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接着问:“你其实从来没想过放权吧?无论大哥、三弟还是白,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霁慕霖如一头被触及逆鳞的老龙,怒道:“混账东西,胆敢放肆!”
珏夫人用脊背挡着霁慕苍,压他后退,“爹您不要这样!”
霁慕苍还在说:“我哪敢放肆?我有什么尊严?我没有本事才对您千依百顺,但白不一样!你小看了他!”
霁慕霖暴跳如雷:“住口!你这百无一用的狗奴才,教出个吃里扒外的狼崽子!他满脑子想着开州,向着外姓,莫不是你挑唆的!”
霁慕苍椎心泣血地问:“我挑唆?您明知我就是个目光短浅的穷书生。我若有半分孩子的骨气,当年就该一头撞死!不进你霁慕家的门!”
珏夫人惊道:“快别说了!”
霁慕苍根本不听她的,越说越激动:“自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仅凭白一个人能害的慕州穷途末路吗?可笑,恶心!什么脏水臭水都往一个孩子身上泼,你算什么族长?算什么大都护?而我,我卑鄙懦弱!连孩子憋了一辈子的愿望都视而不见,我是瞎了眼,昧了心!让你们这一家勾心斗角的臭味同化了!”
珏夫人一呆,五雷轰顶。
霁慕苍转向她,毫无征兆,“啪”得打了她一个耳光,大吼道:“都是你这贱人害的!你害了我一辈子,你以为这些年你处处回护……你以为,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不恨你,不恨兰台了吗?”
“……”
“……”
说时迟那时快,在霁慕霖和珏夫人都愣住了的情况下,霁慕苍抓起旁边的花瓶,竟往霁慕霖脑袋上砸!这一下珏夫人没反应过来,霁慕霖则觉得他真疯了,单手格挡,翻腕就把他拍了出去。
珏夫人大叫:“啊!”
霁慕苍撞在墙上,又摔下地,呕血不止。
珏夫人知道老公是纸片做的,吓得眼前金光乱撞,扑到他身上,撕心裂肺地说:“爹!你打死他,不如打死我!再把白也杀了!你高兴了吗?”
一时间屋子里太过混乱,光线也不足,霁慕霖气得七窍生烟,心想这什么跟什么?他只是想提走人质,可闹成这样,竟只能用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