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修没能回答。
但不管原因如何,洛桑只用片刻就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对于目前的状况,白皓修其实比她还懵。
于是她扯过绢布,在软塌边坐下,细心地在圣炎的版图中填上了邦境线,标出王都和东西南北五大藩国的所在。然后在王都的位置画了一个圣杯和星星,表示这里是都城,再在王都东南画了一个小圈,标注“姬束城”,然后指了指自己。
白皓修虽然看不懂那些字,但也认真地理解了她的意思。
洛桑自“姬束城”出发,拉出一条蜿蜒的横线,一路向西,抵至一片盆地,盆地自东向西依次划分为:无涯海、千岩泊、西木草原。然后她在草原西侧纵向勾了一道起伏的山脉,标注为“斛云山”,即为圣炎西部藩国乌昆国的国境线。最后在斛云山脉北段圈出一点,指指地面,标注“三蠡部”。
白皓修费尽周折,总算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他一脸错愕地盯着那条横跨大半个圣炎王朝的西行之路,发现王都再往东老远才能抵达玉奇国,过了玉奇才是柳州!
空间折叠,术如其名。
圣炎的版图很奇怪,用白皓修的话来说,像一个边缘嶙峋的大碗。碗口斜开向西北,即版图有两个明显的端点,一角往北延伸抵暗海,一角往西通向北陆的西域边陲之地,也就是此处。他们所在的西木草原挨着乌昆国,而乌昆国同样临海,再往西就是真正未知的神秘西域了!
白皓修震撼不已,只觉得这场透过黑腔的穿越是如此的不可思议,一个眨眼的瞬间,他居然就被甩到了天涯海角。
洛桑见他一脸幻灭,只能判断这人是真失忆……或者被什么人卖掉了?她等白皓修消化一会儿,才拿出自己之前画的东西,递给他看。
那是副连环画,洛桑的艺术天赋显然比白皓修高很多,简单几笔勾勒出几个小人,场景和事件一目了然。
她画的是斛云山外一片桦林,两个人一坐一躺,旁边还有一匹马。
白皓修知道这画的是自己晕过去那会儿发生的事,只见画中他二人的南面,冒出两个涂成黑色的人影,径自钻进树林,行进箭头指向林子里另一个躺着的人。
“……”白皓修抬起头来,用眼神跟洛桑确定这件事,然后不管她听不听得懂,直接问:“这两人什么来头?”
洛桑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笔尖落在代表他们二人的小人上,画了个箭头指向三蠡,然后就和那两个不速之客分开了。
莫名的危机感让白皓修脊背发麻,鲛人对他伸出的那只手还历历在目,简直要刺瞎他的双眼,直接捣入头颅中去。
他心里冒出一份难以琢磨的悔意,但如今自身难保,只能不去想了。
接下来洛桑又画了几幅连环画,配合眼神、手语,无比艰难地给白皓修传达了几件要紧事。
首先是表达她商队在千岩泊遇袭,与同伴失散了,然后又在千岩泊深处标一群人出来,画了个龇牙咧嘴的凶恶表情,表示这里有一股邪恶势力。接下来洛桑指指自己,露出一个回味无穷的眼神,翻译出来可以看做——听我编。
“……”白皓修真为这姑娘捏一把汗。
原来,洛桑打算,或者已经告诉了三蠡的人,她的恩公是静灵界人,不幸和同伴失散,从贼窝死里逃生时,脑袋被马贼敲坏,失忆了,半截左腿也光荣地留在了戈壁滩上。他不会说圣炎语,离开贼窟之后向西逃亡,恰好遇到顾氏商队被劫,凭着满腔正义出手相救,最后只把洛桑抢了出来,自己也受了重伤,这才被她带到三蠡避难。
白皓修一头黑线,哭笑不得。这个画蛇添足,破绽百出的故事,讲得洛桑满头大汗,无比认真。所以她也就是个刚出世的小姑娘,并不老练,编不出更靠谱的版本了。
接着,洛桑再三确认白皓修看懂自己所编的故事了,伸手往下一按,表示“等着”,然后走出毡房去。
白皓修心想难道还没编完,要去拿道具吗?他心中百味杂陈,在**躺着,待情绪消化过后,又只剩下怔忪,空落落的。因为自己,并不值得洛桑这样帮他,尤其是在她亲眼目睹了鲛人的异状之后。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