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殿宇黑漆漆的,殿外无人值守,殿内无有声息,是个荒殿该有的样子。祖媞伸手推开殿门。为了不引来旁人,她没有取出照明之物。靠着清明月色和还算不错的夜视能力,她辨认出了这殿中果如提前来打探过的殷临所言,甚是洁净。
祖媞不关心是魔族从来尊敬少绾,一直精心养护着她所偏爱的这行宫一殿,还是庆姜上位后修复了此殿。祖媞只关心那四只镇殿兽是否真如殷临所说,完好如初。
她往前走了几步,欲寻那镇殿兽。寝殿深处忽有光源亮起,随之响起清冽一声: “谁?”
祖媞瞳孔立缩,她没想到殿中竟有人,是谁?警惕心压过了探究心,她本能欲退,内中那人却已掀帘而出。随着明珠之光照亮整个大殿,祖媞看清了站在屏风旁的人。
年轻的男人,身姿极高大,长发披散在脑后,湿着,是刚沐浴而出。男人眉目如画,冷冷淡淡地看着她,穿着寻常人在斋戒沐浴后才会穿的纯白明衣,很庄重似的,明衣的衣襟偏又散乱,就显得慵懒,手里拿着一张棉帕,像是要擦拭头发,又显得随意。“轩然霞举,风流倜傥”八个字出现在祖媞脑海中,但只是一晃而过。因不能使用法力,她无从判断此人是哪一族,也无法判断他是否危险。
顿住的一瞬间里,她有了决定。“叨扰贵人,”她垂了首,蹲身一礼,“奴婢路经安禅那殿,听闻殿中有动静,故来看看,”她微微抬头,迟疑相问,“贵人……可是走错了地方?这安禅那殿是少绾魔尊的旧居,原是不待客的。”
青年随手一拢衣襟,拿着那棉帕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踱步到一旁的玉床旁坐下:
“本君不喜与他人同宫室,此殿空旷,甚合本君之意。”看了她一眼,“姑娘既只是偶然路过,便行本君一个方便,当作不知此事罢了。”
话虽说得客气,但客气里隐含的却是不容反驳和不容置疑。祖媞便明白了,青年的来头不小,不是她抬出少绾就能劝得走的人。然镇殿兽就在眼前,她也不可能离开,如此只能想办法也留在这殿里,再伺机而动罢了。
“贵人既决定了在此歇息,奴婢自不敢有微词,”她轻启檀口,佯装自己是个老练的,又善解人意的宫婢,“只是……此殿久无人居,玉床也尚未铺陈,很是失礼,若贵人不嫌弃,请容奴婢为贵人铺设卧具。”说话时她微微蹲身,双手叠放于侧腹,低垂着头,瞧着的确是个既知事又懂礼的宫婢。
青年的目光在她头顶停留了片刻:“那就有劳姑娘了。”
她轻轻一抿唇:“伺候贵人乃是奴婢的本分,怎敢当贵人一声有劳。”话罢再次一礼,起身行到玉柜前,熟练地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床被子。青年主动从床沿旁站起来,走下脚踏,让出了空间容她铺被。殿中一时只有青年擦着头发的窸窣声和她铺被时丝绸摩擦的沙沙声。在她铺好被子后,青年重新坐回了床沿,她开始将床角挂起来的帷幔放下去。
这殿中还是二十多万年前的审美风格:玉床四围的帷帐皆由鲛纱制成,薄薄一层白纱被玉钩挽起,飘逸如雾。但据说近来神魔两族的闺秀们都不爱以半透的鲛纱为帷了,殷临说她们开始爱起云绸来,云绸虽也轻薄,但它很有坠感……祖媞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将鲛纱自玉钩上取下来,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放帐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砰!殿门被推开,一队魔将闯了进来。
魔将二十来人,为首的乃是名身着黑甲的红衣女子。女子领着魔将们绕过撑殿的两根柱子走到大殿正中,蓦地停下了脚步,神色震惊地看向殿内:“三殿下……”
祖媞站在帷帐内,听得这声称呼,人一顿。
青年坐在床边,仍擦着头发,很随意似的问那女子:“这么晚了,纤鲽魔使领这许多人来闯本君宿处,不知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