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华君坐在粟及对面,他方才去隔壁青丘二君那一桌向未来的大舅子小舅子敬了酒,推杯换盏间多喝了点,此时不胜酒力,白皙俊面飞上了一丝轻红,微垂着眼皮道:“上善,乃至善至美之意;无极,乃不可穷极、原始之态、最终之理之意。这名字的确太过美好了。不过传说上善无极弓曾被父神赞为万弓之王,想来它也配得上这个名头。”
粟及轻轻一拍桌。他拍桌的那只手正拿着三殿下那把小弩,三殿下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粟及哆嗦了一下,赶紧放下小弩,双手合拢向三殿下致歉,又满含敬畏地捧着那小弩归还给三殿下,向着三殿下和那弩各拜了一拜,才转而向夜华君道:“太子殿下果然博学,说得一点也没错!”
他娓娓道来:“帝君的笔记簿子上说,好兵器的风之主瑟珈尊者曾前去姑媱拜访过祖媞神,想要见识一下那张从不曾现过世的名弓到底有何过人之处。瑟珈尊者在姑媱待了一个时辰,谁也不知那一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瑟珈尊者离开姑媱之时,大为慨叹那弓不愧万弓之王,但唯愿它永不现世,又叹如此名器至今无名殊为可惜,依他看,唯有‘上善无极’四字可为它的名字。”
夜华君被粟及说得好奇起来:“既然是上善之弓,并非什么恶器,为何瑟珈尊者会说希望此弓永不现世?”他微微思忖,“关于此节,帝君可有什么揣测?”
粟及摇头:“帝君只是将此事载录了下来,并未在笔记簿子里写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说着凑身向前,压低声音,“不过那一页上,关于那弓还有一句记载,帝君说祖媞神一生从未在世人面前用过那弓,连协助少绾神打开若木之门,而后为人族献祭时都没有使用过,你们说,奇不奇怪?”
夜华君点了点头:“祖媞神的确很是神秘,这上善无极弓也的确令人想要一探究竟。”
粟及像是就等着太子殿下这句话:“可不是吗!”一拊掌,佯作自然地向静坐一旁一直未发一言的三殿下道:“殿下您看啊,祖媞神苏醒后,谁也没搭理,但对殿下您就还挺好的,”指了指他手中的小弩,涎着脸,“她还赠了这小弩给您,贫道觉着,照礼数殿下也该回拜中泽一次哈。而届时殿下入了中泽,同祖媞神提一提,说想要看看那张传说中的上善之弓,想必也……”
“想必也并不难。”三殿下单手支颐,把玩着那金色小弩,“最好我回拜中泽之时还把你也带上,是不是?”
小九九被戳穿,粟及讪讪地:“那总要有个人在一旁伺候殿下嘛……”眼珠一转,将夜华君也拉了进来,一边继续热烈地撺掇,一边给夜华君使眼色:“贫道记得太子殿下方才也说过想要探探那弓来着,到时候大家一块儿去,路上也不寂寞啊,太子殿下说是不是?”
太子殿下是九重天少年辈中最懂礼之人,若平时,以礼为上的太子殿下即便好奇心爆棚也不会掺和进这种撺掇长辈之事,但今晚太子殿下喝了酒,酒精影响下,少年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他微微露出一点笑意,看着很乖:“侄儿觉得粟及仙者所言甚是,三叔回拜中泽,是礼之所在,而若能跟随三叔去中泽见识一番,也是侄儿之幸。”
听得太子此语,粟及老怀大慰。
三殿下看了粟及一眼,目光平移,落在夜华君身上:“这四海八荒,你不曾见识过的地方还多,倒也不必着急先去见识中泽,”眼中浮上来戏谑,“譬如白浅上仙执掌的东荒,我记得你就还没去见识过,不如三叔先带你去见识见识东荒?”
少年夜华君愣了一愣,而后立刻脸红过耳。若是平日,这位淳直易害羞的少年太子可能又要大脑一片空白,只会反驳“三叔不要胡说”,但毕竟今日太子殿下多喝了几杯,就还挺稳得住的,脸红之后,竟愤愤起来:“三叔明明也和白浅上仙不熟,就算由三叔带着我去东荒,上仙她也未必会见我们吧,三叔总是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