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一般的力量入体,阻住了飓风的奔突和长针的游走,也浇灭了燃烧的火,使她能稍作喘息。她不再那么痛了,也不再那么热了,可还不够。身体里的火虽被浇灭了,可皮肤还在发着烫。
她知道身后那双手是冷的,似凉玉,又似坚冰。她想,那人也一定如同坚冰和凉玉一般。坚冰和凉玉,此时便是她的药。
错乱的神思引导着她的行动,她用尽力气侧过身,往后一倒。果然倒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那冰凉给了她一些力气,她挣扎着去抱那人,去抱那凉玉冷冰一样的身体。却被那人避开了。那人避开了她,试图让她坐正,但她软得没有骨头,便听到了他的叹息:“你坐好。”是青年男子的声音。语声微凉偏低,如清风拂耳,令人感受到凉意和舒适。但她坐不好,她带着哭音诉苦:“我坐不好,我好热,又好疼!”
她要抱他,他却要推开她,一来一往之间,碰到了矮榻上空的梨枝,梨花落了一床,花瓣被揉碎,馨香满室。他终于挣扎不过,屈服在她的执着下,虚虚将她揽入了怀中,但一只手仍空了出来,紧贴住她的背心,源源不断地向她传送着驯服镇压她体内飓风和烈火的力量。她喃喃地同他抱怨:“我好难受,”又带着哭腔问他,“我是不是要死了。”他温声安抚她,说:“不会。”又说,“你很快就会好,不要怕。”他的声音有抚慰人心的力量,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看他。但当她咬着牙,使尽力气终于睁开眼时,却一阵天旋地转。那梦戛然而止了。
微光朦胧的丹房中,祖媞喘息着从水精榻上坐了起来,她保持着那个姿势,许久后方平复下来,然后她给自己披了件外衫,缓缓走出了这长而深的幽洞。
中天有月,婆娑山树婆娑影。祖媞回想起适才那梦,犹自心悸。身体里那难熬的灼烫和疼痛也好,矮榻上那缠绵不去的梨香也好,身后那人带给她的片刻凉意也好,一切都太过真实了。如此真实,唯有预知梦可以做到。而梦中她所感受到的那痛,竟和当年献祭时原初凡世的烈火和焚风带给她的痛颇为类似。只是梦中那痛比起当年的痛,要更烈上百倍。
光神的身体是极好的容器,能容纳世间一切力量,譬如别的神仙互渡修为,还需一棵净化仙泽的神芝草做引,以免修为入体后扰乱各自气泽。但光神没这个烦恼。迄今为止,除了创世钵头摩花遗留于凡世的业火和焚风,还没有什么力量入了光神之体,能给她带去痛苦。所以,这预知梦中,不受控制地在她体内游走,使她如此痛苦的力量,会和创世钵头摩花相关吗?她不由得思忖。
她其实大概能够猜测出那力量从哪里来,又是为何会入她之体。
白日里她曾告诉神使们,此去千绝境,她想从庆姜手里取一样东西。实际上,东西并不是有形的东西,而是一种力量。醒来的这段时间,她预知梦做得频繁,在今晚这梦之前,还做过一个梦,在那梦中,她发现庆姜随身佩带的神兵西皇刃中蓄了一种极为可怖的力量,可能同灭世相关。因了那梦,她才决定冒险一探,以己身为容器,从那西皇刃上盗取一部分力量回来,研究一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今日的这个梦,似乎正与她的计划相合。可以预见,她的计划成功了——她顺利盗取了那力量,只是那邪力霸道,带给了她极大的折磨。但这也无所谓,那梦境虽给了她痛,却也加深了她的好奇心,让她更想要快点搞清楚西皇刃之力和创世钵头摩花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对了,还有那不知面目的青年。
想到那青年,她不由恍惚了一下。艰难地撇除掉被疼痛逼得失智时,她对青年的那些不太像话的痴缠,能记得的是,青年的声线偏低,是凉淡的,身上有一种香,也是凉淡的。或许是个疏冷的青年。但他帮她疗伤时的动作,却分明又很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而最令她感到惊奇的是,他的仙力竟能压制住她体内的邪力,虽然只是暂行压制,但也已经很了不得,起码说明了青年并非等闲之辈。